李伟的父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就离婚,几年后两人分别再婚重组了家庭,并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孩。他们谁都不想要李伟,认为他是个累赘,但法院最后将李伟判给了李伟父亲,他不得不接受。
李伟支撑了一个学期,然后在某天夜晚,他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哦,没拿啊,那你以死证明一下吧。”与他同名同姓的李伟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绝没有想到这会成为李伟的结局。
“妈,你就不要再想那件事了,李伟的家人都不在意,你又为什么放不下呢?妈,以后的人生还长着呢。”张华婷女儿芸芸语重心长地说道。
颜溱看着她,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像母女俩一样在凌乱的家里吃过午饭后,看母亲并无异样,芸芸便起身离开了。
颜溱赶到宁澈新租的市中心大平层的时候,宁澈正一脸生无可恋地靠在沙发上,西奥多则是享受着西餐店刚送过来的牛排和点心,不得不说,不愧是超级有钱人,他的姿态异常优雅,即使配上杨林那张不怎么样的面孔也会令人感觉赏心悦目。
“他怎么了?”颜溱问西奥多。
“哦,被迫看了那种片子,宁博士觉得自己脏了。”西奥多耸了耸肩膀。
颜溱将两个李伟的故事和自己原身会发疯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两个。
“那就对上了。”躺在沙发上的宁澈勉强回过神来,“那个李伟告诉我们,张华婷对李伟的死一直有愧疚,所以才会发疯。”说到这里,他的神色变得很奇怪,“同时,他对你满怀恶意。”
“嗯?”颜溱对李伟的第一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一个会礼貌会夸人的小伙子说不喜欢呢。
当然,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她已经知道李伟实际上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货色。
“他那天找你搭讪,故意用李伟这个名字刺激你,是想让你犯病发疯。”西奥多终于将最后一口牛排吞下,心满意足地用纸巾擦了擦嘴,“而且背地里他还满怀恶意地叫你老女人。”
“张华婷听到李伟这个名字会发疯?”颜溱抓住了关键点。
“他们是这样说的。”宁澈给予了肯定答案。
颜溱点点头,她对李伟第一印象的晕轮效应彻底无了,接着她问:“这货有什么把柄吗?我记得他的工作蛮体面的,女朋友好像也很漂亮。”
“你要干嘛?我们现在要找的是记忆主人。”宁澈嘴角一抽,知道颜溱内心在寻思如何报复回去。
“死去的李伟绝对是找到记忆主人的关键信息,那么另外一个李伟也是他所痛恨的,所以我们现在报复李伟并不与原计划冲突,反而可能是记忆主人很乐意看到的。”颜溱很有条理地分析道。
“好吧,我服了,颜溱,他□□过很多次,呃,应该是和杨林一起□□过很多次!”西奥多立即把他所知道的给吐了个一干二净。
语毕,他还贡献上了杨林的手机。
颜溱将这些证据一一转发到张华婷的手机上,完后,他们三人开始讨论正事。
她拿出了张华婷家找到的那本厚厚纪念册,翻到了蔡聪、李伟那一届,指了指照片上的李伟,又拿出了黑白复印件的奖状:“我总觉得很奇怪,死去的李伟给我一种爹不疼娘不爱的感觉,班级里也没有要好的朋友,他跟记忆主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记忆主人是不是捅了李伟一刀的那个人?”
“很有可能。”宁澈一脸的严肃,“但是为什么是那天?”
“既然他父母再婚了,会不会留下什么兄弟姐妹?他的某个兄弟姐妹跟他关系很好?”西奥多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样的话就说得通了。”
颜溱摇了摇头。
在他们之前,上海幸存者基地派了一波又一波人,结果还是没能找到记忆主人,他的存在仿佛被刻意淡化了一样。
接下来的几周,他们在李伟还在世的亲人、生前的邻居、一起参加新概念比赛的校友间来回反复地甄选、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
宁澈、西奥多两人合作开发的市考职测估分软件倒是小火了一波,他们对比了一下数据,当时在他们学校考试的考生已经有大半使用了这个软件,宁澈特地将那些估分不理想的人拉了出来,建立了一个EXCEL表格。
但还是没有用。
李伟早已出院,捅伤他的人还没抓到,颜溱就将他□□的信息匿名发送给了他的单位、女友以及公安局,因此他光荣进入了拘留所。
“你们说最晚期限会是什么时候?”这天西奥多双眼无神地看着大平层的天花板,“早知道这个记忆主人这么难找,我就不跟你们进来了。”
“应该是市考成绩公布的那一刻。”颜溱头也不抬,仔细翻阅着张华婷过往的备课本,“李伟的亲人没问题?”
“是,他们对李伟根本没有感情,我对他们使用了超无限时空,因此我确认这一点。”西奥多很肯定地道。
颜溱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似乎认真思考了下:“你们说会不会是我啊?好像这些年来,我这个原身是唯一为李伟的死感到愧疚伤心的人了。”
宁澈和西奥多同时抬起头来,静静地注视着她。
“乡村高兴还在你面前呢!记忆主人是参加过上海市市考的人,所以肯定不是你,颜溱。”宁澈回答得很坚定。
颜溱认真低头思考着,前面进来的人一直在说,他们找不到记忆主人,说明先前他们也在李伟的亲人、朋友、同学之间寻找,和他们一样一无所获。
“我从苏敬那小子嘴中套出来一些消息,当年李伟死的时候,他的父亲似乎被人说动,对现在的这个李伟就造谣诽谤进行起诉,后来因为李伟家赔了一笔钱,又因为他是未成年人而不了了之了。”宁澈揉了揉眉心,“我就这个问题特意问过李伟父亲,怎么会想到起诉这条路,结果人家说是张华婷给的建议。”
颜溱:“……?”
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深夜,宁澈和西奥多早已回房休息,颜溱却睡不着。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前那张申论答题纸依旧如影随形地跟着她,上面写的那篇作文《乡村振兴,人民的福音》她已经看了无数遍,甚至作文里面写了几个“乡村高兴”她都知道。
单从文笔来看,这篇文章写得不错。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似地拿出了一卷陈年的试卷,这是宁澈找来的、关于李伟那一届所有参赛选手的作品,初试、复赛和决赛的都有。
然后她看见了乡村高兴这四个字。
她马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是没有,就是那四个字,那四个该死的、天天在她眼前晃的四个字。
这是李伟作文比赛初试的卷子,一般来说初试就是学生找老师要来卷子,自己找时间写好作文后再交上去就行了。
颜溱很仔细地看着这张卷子,上面前半部分是李伟的笔迹,下半部分不知为何换了另外一个人的,而且这人将一句话里的“乡村振兴”写成了“乡村高兴”。李伟后来复查了一下,发现了这个错误,因此他将“乡村高兴”划掉,写上了“乡村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