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好久，才磕磕碰碰地写完了后半段作文，结果里面还有一个“乡村高兴”的错误被小伟给揪了出来，害得他脸红了好久。

然后，李伟那个恶魔出现了，他带着他的三个狐朋狗友毫无理由地闯入了小伟的生活、侮辱他的人格、最后还生生掐断了他生的指望。

那段时间，他想尽办法，他每天都绞尽脑汁地写一段文字或者书评，让小伟帮他改下字、点评一下，希望他不要想不开。

小伟每次都没有拒绝，他也因此支撑了一个学期之久。

可那天，他只是去看了下病重的外婆，回来后就得到了小伟自杀的噩耗。

他最好的朋友、一直手把手教他看书写作的朋友死了，他心中悲痛不已，那时候的他二十出头，冲动之下，他找到了小伟的语文老师张华婷，那位女老师也很悲痛，两人一起上门去劝导小伟的父亲，向凶手李伟讨回公道！

但是没有用！没有任何用处！李父收了李伟家的钱就撤诉了！

他和张华婷老师的天都塌了。

这个世界真可笑，始作俑者毫发无损，他和张老师却一直在痛苦愧疚中苟延残喘。

“何、建中！”

他骤然从回忆中抽身，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小伟、外婆去世后，很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地叫过他的名字了。

他顺从地转过身，注视着记忆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哦，是张华婷老师啊，不，不是张老师，是进入张华婷老师身体的外来女人。

他笑了，笑得流出了眼泪，但他绝不会让别人看到他流泪，因此一阵风吹过，刮走了他的眼泪。

这是他的世界，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好，恭喜你终于找到了我。”他听见自己如此说道，然后指了指她身旁的两个人，“能让他们走吗？我不想看到他们的脸。”

李伟和他的三个狐朋狗友，他死也不会忘记他们的面孔。

那两人似乎有些迟疑，他叹了一口气，抬起右手，一块小小的黑色石头在他的掌中渐渐成型，正是蚀心：“让她陪我说说话，这颗蚀心就给你们。”

三人集中讨论片刻后，那两人退到了一公里之外的地方，远远地注视着这里。

“你想知道些什么？”他很有耐心地问道。

“你和李伟怎么认识的？”

“你叫他小伟吧，”何建中建议道，“他和李伟完全不同。”

“好，那你和小伟是怎么认识的？”

何建中如实叙述了他和小伟认识的全过程，包括后来联手张华婷老师劝说李父去起诉李伟。

“我们查到你后来参加了自考本科并且获得了学历，其实你的出路不仅仅是市考。”

何建中笑了：“是吗？可是这对于我和小伟来说是唯一的出路了，”他抬头望天，复又低下头，“工作稳定、社会地位也高，三十五岁之前可以随便考，我们一直都渴望稳定又体面地活着。”

“你做得很好了，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能自考本科已经很好了，小伟肯定也很高兴。”

何建中再度笑着流出了眼泪：“谢谢你，上海现在怎么样了？我问这个问题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单纯知道自己的故乡怎么样了，你们三个都是外面真实世界的人，看在我主动交出蚀心、快要消失的份上，满足一下我吧。”

“不太好。”沉默了片刻，女人开口道。

“对于这一切我很抱歉，我不想这么做的。”何建中难过地吸了一口气，接着换了一个话题，“听说你把李伟举报进了拘留所，干得漂亮。”

“嗯，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有个问题，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是外来人？”

何建中点头：“当然，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就你们三个人眼前会出现那张答题纸？”

“你为什么不愿意听‘灰雾之影’的话，按理说，我们找不到你，你才能更好地吸收力量。”

何建中疲倦地挥挥手：“我是被迫这样做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我的造物主对人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能违抗祂。”

何建中继续说道：“至于我是怎么死的，自然是在市考成绩出来后就在这里跳下去淹死的。”他说得轻描淡写，眉头都不曾皱一下，“我有个怎么也改不掉的习惯，每到关键时刻总会紧张，一紧张，我就容易出错。比如说这次上海市市考，这是我最后一次的市考了，我很紧张也很重视这次考试，结果我果然出错了，我辜负了小伟的期望。”

“乡村振兴写成乡村高兴，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在他的身边，帮他改错，帮他把乡村高兴改成乡村振兴了。

在张华婷身体里的颜溱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口。

何建中就站在她的不远处，他在道歉，他在向他们道歉。

“乡村振兴写成乡村高兴，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

“可我还是很高兴，在这个世界里面，我做了以前都不敢想的事情，我在市考考点遇到了李伟，然后我跟踪他，捅了他一刀。”

而在现实记忆里，他遇见了李伟，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懦弱地看着李伟继续光鲜亮丽、有爱人有亲人、生活幸福美满，自己则是孤独地走向绝路。

“何建中，你其实值得更好的生活。”颜溱开口道。

何建中第三次笑了，这次他没有流泪：“谢谢你，陌生人。”

他低头看向右掌掌心的黑色石头：“蚀心可以交给你，但是我的造物主，也就是我的老板，希望知道你的真实姓名。”

另外两个异能者是京都的宁澈和诡谲的西奥多·霍华德，老板在被禁锢之前就知道他们，但是这个女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录。

话音刚落，灰色的雾气在何建中身旁浮现，一只如普通家猫大小、形似苍蝇的黑色虫子出现了，尤其明显的是它那两个铜铃般大小的复眼，闪烁着耀眼夺目的红光。

“这是蚀虫，我老板派来的，”何建中很平静地介绍道，“之前老板杀死吴钢的那一次，就是利用了它改变某个人的认知，才让流民混入了严老的队伍。此外，它还有鉴谎的能力。”

自从蚀虫出现后，宁澈和西奥多明显是坐不住了，要不是颜溱对他们做了一个一切OK的手势，他们早就冲过来了。

“不能说谎话啊。”颜溱内心很慌乱，她逼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有一个问题是吗？”

“是的。”

颜溱脑子转得飞快，何建中要问的问题她知道，但是她决不能让末日反派大BOSS认出自己来，所以她肯定要说谎。

“你问吧。”

“问题很简单的，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何建中果然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问出了这个问题。

颜溱很快就想到了破解之法，因此她微笑着回答道：“我叫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