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做的事可多了。”宁澈一脸和善地看着他。
女扮男装打扮的颜溱和苏北洋一起走在大街上,看着前方的新张贴的告示《禁娼告示》,这张告示一贴出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觉得会有效果吗?”苏北洋问颜溱。
“应该会有效果,我听说这张告示书一张贴出来,宁澈就派人去抓捕了那个姓汤的乡绅,逼得他不得不接受上报自己手里头的实际田产,并按期补交了税款。”颜溱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但是长期来看,我不知道。”
禁娼令之后,衙役敲着铜锣沿街宣告,声音回荡在青石板路上,一字一句如惊涛骇浪,打破了这座城镇的平静。
她们步行在一条很普通的街道上,嘈杂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逐渐钻入她们的耳朵,店铺的伙计吆喝着开张店面,小吃摊上冒着热气,小贩正张罗着生意,街上到处都是身穿深色粗布长衫的平民。
她们来到了城南的怡翠楼,正好看见以武汉、杰克为首的一众县衙的胥吏押着一个浓妆艳抹、年华不再的女人出来,那女人被押出来时嘴上还骂骂咧咧的:“我买一个丫头可是花了三十两银子,这些年教她们琴棋书画每人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你们现在给她们每人二两银子的从良安家费能做什么?谁家良人愿娶从娼门出来的女子……”
这是青楼怡翠楼的老鸨张四娘,她被人拖着走,声音逐渐远去,在她之后,武汉带人领出了青楼的那些或稚嫩或成熟的女子,她们乖乖地跟在官府人员之后,没有发出一句抗议。
“她们会被送入慈幼局,这是专门收容、培训妇女学习纺织、刺绣等技能的官方或慈善机构,你放心,教她们学习技能的师傅已经全部换成女人了。”苏北洋似乎怕颜溱不放心,补充了一句。
“嗯,我在想在她们学成之后要不要资助她们一笔资金,让她们开店讨生活?”颜溱注视着那一张张惶恐的面孔,“那个老鸨说得没错,没有人会愿意娶她们,那么她们就只能自己开辟一条生路了。”
苏北洋张了张口,她想提醒颜溱,这里是虚拟的世界,她们根本不必在意这些女子的死活,但话到了嘴边却替换成了另外一句:“杰克带他们出来了。”
他们,是指龟奴。
他们的衣裳破旧、表情畏畏缩缩、低着头跟着胥吏出来,脸上连一丝对未来的期盼都没有。
在他们出来后,怡翠楼的大门口已开始张贴封条,预示着禁娼令的彻底生效。
颜溱仔细地观察着他们,说实话,他们每个人都破破烂烂、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们的日常本身就是血汗与屈辱的循环曲,鸨母的斥责、妓女的迁怒、客人的轻贱他们都习以为常,是青楼里常见的背景板。
而失去了青楼这个倚靠,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有他们的干预,县里会给他们每人一笔安家费,让他们好过一段时间,但是这绝对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颜溱和苏北洋看了一会儿便回去了,禁娼令之后,宁澈代替龙杰安排了每一位从青楼出来的人员登记,女子统一安排进入慈幼局学习纺织、刺绣等技能,并规定每月贴补慈幼局一笔银钱。至于龟奴,颜溱翻阅了一下登记页面,惊讶地发现有些龟奴居然已经娶妻生子。
“他们的妻子是那些年老色衰的没法给青楼挣钱的女人,这是他们一生中唯一能娶妻生子的机会。”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宁澈开口解释道。
“原来如此。”颜溱放下卷轴,“不是说龟奴的登记人数少了一个人吗?那个人找到了没有?”
宁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找到了。”
“人呢?”
“你还记得那个姓汤的乡绅吗?他算是本土的富户,在我们赶到之前,他派了大量的家奴和打手把其中一个龟奴给打死了。”
“为什么?”颜溱有些震惊,一个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那个龟奴不会就是之前把女人背到他家的那个吧?”
“是。”
卷轴掉落在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颜溱清楚地知道,这明显是迁怒,一个上位者对弱者的迁怒,为此,这个弱者付出了死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