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龙杰按照宁澈的指示在县衙大堂处理诉讼、签发公文。当然，有了宁澈和苏北洋的辅助，龙杰的断案效率非常高效，没有必要的拖延。

完事后，他要去大堂之后的核心办公区签押房，这里堆满了征收钱粮的簿册、还有一本记录各项公务的考成簿，同时，他们还会收到大量关于清丈田亩、兴修水利、厉行节约的中央文件。

禁娼令之后，龙杰和队友们基本已经确认了下一步路线：对抗本地豪强隐瞒田产的行为，重新清丈土地，确保税收公平，增加国库收入，做出优秀的地方政绩，以此抱上张居正的大腿。

当然，这些只是表面工夫，真正让人焦虑的是青楼紧闭后龟奴群体的安置。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经历了数十年如一日的高强度劳作，身体早就垮了，而且龟奴的经历是终身烙印，眼下的社会拒绝重新接纳他们，他们本身也难以找到正经的职业或者像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即使他们幸运地娶妻生子，生下来的孩子也没办法逃脱父母的命运，女的继承母亲的职业，男的则是继续当龟奴。

明代社会为妓女从良提供了虽艰难但存在的剧本，比如说成为别人的妾室，但龟奴没有任何类似的上升或解脱通道，他们的结局就是失去了利用价值后，在黑暗的角落里等死。

华斌和武汉最近忙着安置这批龟奴，并试图接触他们，问他们如果换个身份是否愿意重新开始，但那些身穿破布衣服的男人只是麻木地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

重新开始？怎么重新开始？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早已定型，他们的结局只有一个死字。

更让华斌哭笑不得的是，有些龟奴携带着妻子孩子前来登记，他们的妻子主动上前来对华斌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而身为丈夫的龟奴却如缩头乌龟般躲在一边，对妻子向其他男人抛媚眼的表现熟视无睹。

他们只是低头抱着孩子，脸上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很麻木。

知县的私人居住区称为内宅，位于县衙建筑群末端，与办公区域以门墙相隔，保障生活隐私。内宅通常为四合院式建筑，包括卧室、起居室、厨房及家属用房，院内种植着花木，颇有古代园林之风。

身为知县的夫人，颜溱此刻站在庭院里，朱雯琪则扮演着她的贴身丫鬟，站在她的旁边。

“所以，我们该怎么破局？”朱雯琪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解开群体痛苦的心结实在是太麻烦了，王莹莹给我们的期限是半年内，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颜溱烦躁地扯下院子里的花朵，禁娼令推行得比较顺利，龙杰知县现在已经顺利化为古代版的扫黄主任，正在大杀四方。同时，在宁澈的辅助下，他精确计算本县田亩、人口，税收按时足额完成，他的政绩十分突出优秀，游七已经托人给他带话说，张首辅已经注意到了他，并对他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

他们成功得到了张居正的赏识，但却无法改变那些龟奴的命运，如果不管他们吃喝，他们很可能会沦落成为乞丐。

可只要是人都会有欲望，这些龟奴他们想要什么？

颜溱的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她想当面去询问他们。

改换成男装、稍作打扮后，颜溱和宁澈一起出现在了慈幼堂的门口，原本是朱雯琪要陪她去的，但是宁澈最近也烦，他也想出去透透气，朱雯琪没有拒绝，直接笑眯眯地答应了。

于是，出来的人就变成了颜溱和宁澈。

“慈幼堂？宁澈，我看到这个幼字就忍不住多想，这里还会收养孤儿吗？”颜溱问道。

“慈幼堂本意是收养孤儿、弃婴的慈善机构，在实际运行中，也常收容无依的寡妇、残疾妇女、从良妓女等。”

“我们关闭了这镇上的青楼，那些女子被送进这里学习纺纱、织布、缝纫、刺绣等女红，好让她们有一技之长，以后能混口饭吃，所以它还兼具了收容与技能培训功能。”颜溱的眼中满是深思。

他们进入了慈幼堂，这里有男童女童，也有孤寡妇女和前段时间刚接收的青楼女子，他们默默转了一圈后就离开了。

“颜溱。”出了慈幼堂，宁澈忽然叫了一下她的名字。

“怎么了？”颜溱停下了脚步，问道。

“这次如果活下来了，你打算怎么办？你有考虑过未来吗？”

颜溱沉默地看着他：“我们能活下来吗？我不确定这一点。”

宁澈笑了：“颜溱，不要这么悲观，你不想活着再回到没头脑与不高兴小院吗？”

这个名字让颜溱有些羞耻：“我确实希望能够活着回去，那里有我的狗和闺蜜，你呢？宁博士？你有什么挂念的人吗？”

不想，宁澈居然点头：“我有挂念的人，而且她恰好也是我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