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颜溱浑身一震,她眨了眨眼,不,她没有听错,宁澈说完这句话也一脸坦然地看着她,他很认真、很执着地等在原地,想要一个答案。
他们对眼下的局面束手无策,也没有破局的办法,他们很可能会死在这里,这也是宁澈会选择这么做的原因。
“宁澈,我并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但我知道,我不讨厌你也不反感你。”颜溱一字一顿地说道。
接下来,两人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宛如朋友般相处,一起来到了安置龟奴的那片区域里,走访了一个个龟奴,倾听他们的需求。
他们仍然冷漠麻木,他们生来就没有存在感,死后也不会有人前去祭祀他们,他们的存在就是一个笑话。
等等?存在?
颜溱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她很认真地问面前的两个龟奴:“我可以问下你的名字吗?”
两个龟奴木然的表情霎时有了松动,他们有些受宠若惊般猛然抬头,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们张了张口,仍旧没有说话。
“你们知道张三石吗?”颜溱继续问道。
“张三石前一段时间被汤老爷派人打死了。”其中一个的龟奴终于有了反应,他哑声道。张三石,他生前是龟奴,也是他的同僚,但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官府出来的人居然记得他死去同僚的名字。
“我们出钱好好安葬了他。”宁澈这时候开口说道,张三石的死属于无辜受牵连,他们满心愧疚地帮他安排好了后事。
两个龟奴嘴唇抖动着,似乎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但颜溱和宁澈都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龙杰知县的政治业绩突出,虽然得罪了地方乡绅,但因为抱上了张首辅的大腿,所以,没有人反对他在城镇一块偏僻的地方矗立起一块巨大的纪念石碑,上面的碑文很简单,只有一行字:此处所立,非为铭记丰功,而为安放沉默。
下面已经刻上了一个名字:张三石。
“我不会演讲啊!”龙杰崩溃地背着宁澈给他准备的稿子,“还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要走亲民路线,想想看一镇的知县来到了他们这些自认卑贱的人面前,和颜悦色地跟他们说话,说要给他们安排好后事,让他不至于死后无人祭拜,再加上你的主角光环……”
“啊,我的异能不是这样用的!”龙杰知县眼泪汪汪,但一看到面无表情的宁澈、苏北洋和颜溱,他就怂了。
他含泪接受了背书任务,不得不说,龙杰的异能在这个时候格外好用,他的亲民路线走得很成功,不愧是世界主角,一次当众演讲后他竟然得到了一大堆龟奴的拥护。
后来,不到两个月,上面的名字开始越来越多,十个、二十个……并且龙杰知县为死去的龟奴设立纪念碑的事情也开始往外疯传,渐渐的,有更多的龟奴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生而卑微艰辛,从未有人正视过他们,也从未有人善待过他们,而如今高高在上的龙杰知县竟然为他们设立一个纪念碑文!
他们本已接受了最坏的安排,孤独一生,死后也无人祭拜,而这一切眼下都有了转机,他们也存在过,也用力地活过,他们或许渺茫如尘埃,但他们的存在绝对不是毫无意义!
“这会有用吗?”宁澈问颜溱。
颜溱摇头:“我不知道,但我们总归要试一试。”
半年的期限如流水般逝去,纪念石碑上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姓名。
某天下午,颜溱正坐在小院里喝茶,结果一抬头,她眼前的世界色彩开始褪色变成了无声的黑白,所有丫鬟的动作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哗啦一声,画面裂开,露出了无尽黑暗的底色。
一颗不再跳动的、足有三颗蚀心大小的黑色心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