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你,你很委屈,那请问你伤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会很委屈?
“你们一个个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评判我,可你们自己呢?你们不也是一路货色?”
阮眠说完长出了一口气,她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说那么多,还有些佩服自己了。
气氛更加凝重,申老师适时打断说:“好了。那就由我来评判一下,如果这么说,你们都有错,你不该骂她,你不该动手。”
阮眠:“……”她到底听懂了没有啊。
现在重点不是谁有错,现在是谁该被道德谴责!
完全抓错重点。
也对,申老师,没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阮眠如是想。
她举手阻止申老师讲下去,指着李木子,说:“我确实没有妈妈,那你呢?你这样跟有娘生没娘养有什么区别?我死妈,那你死爸死妈死全家!”
她必须要追加,否则就会被对方打乱逻辑。
她指桑骂槐,完全不顾及对方爸妈还在现场,脸色变得难看。天空打了声雷,犹如被阮眠惊动一般,下起了雨。
“阮眠!”阮清河怒道,“你够了啊!人家爸妈还在现场呢!不准这么无礼!”
阮眠一愣,我无礼,他们有理多!但这句话她终究没有说出来,阮清河继续赔礼道歉,不断地保证不会这样了,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害怕被老板开除的员工。
阮眠看不下去了,她眼角有一滴泪流了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转身冲了出去。
阮眠跑在大雨中,任由雨水冲湿她的头发,她也不管,跑到一半,就将两边的发圈拆了下来,然后继续奔跑,头发完全散落,湿漉漉地披在后头。
阮清河一惊,他想冲出去,结果又犹豫了,最后申老师递给了他一把伞,他撑着伞冲了出去。
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沈妧这时候也冲了出去,申老师赶忙从后面叫住她,可却并没有阻止,沈妧回过头,微微一笑,说:“妈妈,等我。”说完跑了出去。
李木子:“???”
申老师:“!!!”
她笑了???
回眸的一瞬间,申老师有些恍惚,她多久没看见到自己的女儿笑过了,这次居然笑了???
跑到天桥下,阮清禾终于追上了阮眠,一手拉着她,却被无情地甩开。不间断运动的她似乎也累了,弯着腰,喘着气,雨水从头顶滑落,头发垂下来。阮清河将雨伞举过她头顶,被阮眠无情地推开,雨伞落在地上,父女俩暴露在雨中,这一幕……似曾相识。
阮眠直起身,将头发捞到后头,问:“爸,你追上我干什么,是打算来教训我吗?”
阮清河语气变得温柔:“女儿,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你不能像刚才那样啊,你学习成绩不好,但要学会做人呐!”
“做人?”阮眠说,“如果连父母受辱都不发声,那才不配为人!”她对阮清河假意的温柔感到恶心。
“可是,你刚刚那样子很丢人你知道吗!你很丢人!”
“丢人?我丢谁了?你应该庆幸我反抗了!如果我没有任何回应,任由他们的说辞泛滥,那么我不真的就成了他们心中的人了吗?
“我且就不管诬陷我这件事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可是他们不该侮辱我的家庭。
“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可以凌驾于他人之上,这个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我不想跟你说那么多。”阮清河抬手,“你就知道,这就是人情世故!”
“去他妈的人情世故,他人不与我讲人情世故,我为何要谦让着他们!还有没有这个道理了!”
阮清河似乎被气到了,一张脸涨得通红,“阮眠!你要不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是怎么对爸爸说话的?爸爸教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清河!”阮眠不打算保留了,“你有完没完,从三年前我妈死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爸了知道吗?我不认你!”
阮清河愣住了,阮眠哭了起来,泪水伴随雨水落下,她哭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无人能回答她,为什么她不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度过快乐无比的时光,在阳光下生长。
她为什么,难道就像这雨一样,是上苍安排的吗?命中注定?改变不了?
谁说“我命由我不由天”?这样的命,谁能改变?谁又能做到改变?
阮眠,一个命苦的女孩子,永远也没办法改变。
阮眠跑后,阮清河心灰意冷地回家了,而被雨水淋湿了的沈妧站在不远处,目睹了全过程的她听到了一个声音——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