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梁晓岚和程凯闹矛盾后，家里的气氛便有些异样。

以往家庭聚餐，梁晓岚总是一边给程凯和程昊夹菜，一边关心他们工作生活的琐碎。可今天，她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脸上木无表情，只低着头慢慢吃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程凯和程昀本就寡言，程昊则见气氛不对，只好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偌大的饭厅，只剩下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昀儿，最近怎么都没见冠如过来坐坐？她是不是还对上次的事心存芥蒂？”程凯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沉默。

梁晓岚正夹起一只龙井虾仁，筷子在半空里微微一顿，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连头都没有抬，继续将那只龙井虾仁放入口中。

“父亲，您是了解小如的，她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程昀放下筷子，神色坦然地答道，“上次那件事确实把她吓坏了，但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她早就放下了。只是最近她真的很忙。林爷爷有意将林氏的担子交给她，她是家中独孙，林爷爷又年事已高，多少有些心急。她刚接手，自然会有些吃力。等适应了，就会轻松些。”

他顿了顿，笑着补充道：“她其实一直惦记着您。前几天还跟我说，知道您喜欢松露，打算在下个月底的意大利白松露慈善拍卖会上，为您拍下今年的‘松露王’。”

“哈哈哈，这孩子有心。”程凯明显被取悦了，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瞬间亮了不少，眉眼都舒展开来，“不过你告诉她，今年的‘松露王’，程叔叔可是志在必得，让她别跟我抢。”

程昀轻笑一声，略显无奈：“父亲，这我可劝不动她。您不让她孝敬您，她还以为您在跟她生分呢。”

“冠如是个好孩子，你让她多过来陪陪我，我就高兴了，哪还用送什么‘松露王’。咱们是一家人，客气什么。”程凯话锋一转，“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冠如这么好的姑娘，如今已经不多见。你们也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如果觉得合适，就赶紧定下来，可别拖到人家姑娘被别人追走了才后悔。”

梁晓岚一听，想到原本林冠如该是自己儿媳妇，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她夹菜的动作也不由得重了些，瓷碟被筷子磕得叮当作响。

程凯眉头拧起，斜瞥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忍了下去。

程昀仿佛没有察觉气氛的微妙变化，从容应道，“父亲，我和小如确实考虑过结婚的事。只是她希望等顺利接手林氏后，再好好筹备婚礼。您也知道，女孩子都讲究仪式感。她想等事业稳定了，再全身心投入婚礼筹备，我尊重她的想法。”

“你们已经有安排就好，别让我等太久了。”程凯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将目光转向程昊，“昊儿，你呢？”

程昊被突然点到名，整个人猛地一抖，筷子差点在饭桌上。

因为梁晓岚和程凯最近争执不断，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程凯对他也不像以前那般和气，反倒多了几分冷淡与不耐，让他心里隐隐发怵。

他赶紧坐直了身子，背脊绷得笔直，支支吾吾地回道：“我，我……最近在跟销售部制定CQ300系列新款洗衣机的上市策略……”

程凯沉声打断他，“我问的不是你工作的事。你前阵子不是和何家千金相亲吗？现在相处得怎么样？”

程昊抿了抿唇：“何小姐人挺好的……但她大概没看上我。”

“没看上你？”程凯冷笑一声，“她懂什么看得上、看不上？你要做的是让她依赖你、信任你，让何家满意你。这还要我教你吗？”

程昊脸涨得通红。

他想反驳。他想告诉父亲，他理想中的婚姻不是这样，不是利益交换，不是要迎合谁。他想要一个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人，而不是一个需要“经营”的对象。

可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能说出口。他没有反驳的勇气，只能垂下头。

“父亲，”程昀适时开口，缓和气氛，“昊儿年纪还小，不用急着考虑联婚的问题。我觉得他现在正是事业起步阶段，拼搏事业才是首要的。再说，适婚的女孩又不止何家那一位。昊儿跟何小姐真不适合就算了，强求也没意思。”

程昊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兄长，眼里既有感激，又混着一点难堪的酸涩。

程凯却越听越觉得胸腔里那股火气往上窜。他真想不通，同样是自己的儿子，为何两人差距如此之大？

程昀做事稳重、懂进退，自己几乎不用言语，只要一个眼神，他便能揣摩得分毫不差，甚至更进一步。

而程昊呢？无论怎么带，怎么教，都永远差强人意，平庸得让他难以置信。有时，他甚至会想，这真是他程凯的儿子吗？

他越想越糟心，声音不由得冷了几分，“昀儿，你不用替他说话。他什么德行，大家心里都清楚。昊儿，说真的，要是你能有你哥一半的本事，我也不用这么操心了。”

程昊像是被当众抽了一鞭，眼眶瞬间发热。他死死咬紧腮帮子，手指在桌下握成拳，指节绷得发白，不让半点情绪从眼底溢出来。

程昀侧眸看了程昊一眼，眉心微拧，正斟酌着该怎么转移话题。

可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啪”的一声，一双筷子被重重摔在桌面，震得盘碗微微一颤。

梁晓岚冷笑一声，目光凌厉：“你没资格这么说昊儿。别装得好像你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似的。你确实操了不少心，但不是为了昊儿，而是为了外面那些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