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个难得的拜访,他希望能给对方留下好印象。
如果可以,他们或许可以成为……朋友吗?
心里期待却又担心,他一下子患得患失起来,他们身份悬殊,平等相处都很难。
他不应该期待的,但这个小少爷很好,他还是想要鼓起勇气,抓住点儿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少爷的妈妈打来通讯,让他回家,管家在门外敲门,催促他离开。
斯维尔看向小少爷,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有点不舍,富人的施舍是短暂的,或许,小少爷这次离开,不会再来看他了。
老莫耶顿将家搬走了,他们不再是邻居,距离很远,飞行器都要飞半个小时。
离去前,小少爷认真地嘱咐他好好休息:
“看到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我明天、不,待会儿让人给你送药过来好吗,还有退烧药,你这个伤口发炎会发烧的。”
斯维尔点头,将人送到门口,外面还在下雨,长脸家庭机器人撑着伞等着。
“拜拜~晚安!”小少爷走近雨伞,笑着挥挥手。
“晚安。”斯维尔露出一个笑容,僵硬而浅淡,但看得出很努力在笑了。
他是笑着的,就是有点儿难看。
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眼神注视着即将离开的,或许能算作唯一的朋友。
家庭机器人为少爷撑伞,牵起他的手:“少爷,走吧。”
小少爷跟家庭机器人走出几步,回头看了斯维尔好几眼。
亮着灯的房门,断臂孩童缠着纱布,眼巴巴地看着他。
少爷跟着机器人走了几步,忽然转身朝他冲过来,冲破雨幕,朝斯维尔冲过来,机器人举着雨伞追在他身后:
“少爷,不要跑!淋雨要感冒!”
“不如,我在这儿陪你过夜吧。”他气喘吁吁地说,头发和脸上带着细碎的雨珠,眼睛亮晶晶。
“万一发烧怎办,你总得有人看护吧?”
“对不对?”
“可以吗?”
斯维尔眨眨眼,他的眼睛肉眼可见泛红:“可、可以的。”
很快,少爷的妈妈赶来兴思问罪,少爷眼疾手快关上门,反锁后,隔着门跟妈妈大吵一架。
他的妈妈非常爱他,最后竟然是他妈妈妥协,让人送来他的睡衣,还送来外伤药,留下家庭机器人在隔壁守着他。
“又是战胜戴女士的一天!”小少爷举起小拳头,以庆祝的语气欢呼。
“斯维尔,我来帮你上药!”
“我……”
“不要害羞!坐过来!”
送来的外伤药极好,敷上后伤口开始传来麻麻痒痒的感觉,正在快速修复伤口。
第一次,有人这么小心翼翼地给他敷药。
斯维尔在心里认真记录。
敷好药,小少爷换上机器人送来的睡衣,无比灵活地爬上床,打开光脑的虚拟光幕:
“斯维尔,说明书说了,药2分钟才干,你先不要把衣服放下来哦,你现在要不要看动画……”
话未说完,光幕忽然熄灭。
他话音停顿片刻,恶狠狠地咒骂:
“被远程锁住了!可恶的戴女士……可恶的儿童模式……联盟教育,你赢了!”
他苦恼地皱起脸:“好烦哦,现在还不困啊。”
“我们说说话。”斯维尔轻声说。
“好吧。”
小少爷只能认清现实,钻到被窝里,他将被子拉到下巴,睁着溜圆的眼睛,看着斯维尔:
“你跟我说说你这几年的事情吧?好不好?你去哪里啦?”
斯维尔就跟他说了自己流浪的事情,略去一些血腥的争夺与邪恶的勾心斗角,只捡有趣的事情说。
比如在三不管贫瘠星,会有军阀势力接管,他们巡逻的飞天机甲、纳米监视器经常追着摆摊的星际流民跑,整日如何斗智斗勇。
“贫瘠星城管!”小少爷这么评价,听得津津有味。
斯维尔没有上学,没有学过语文,语言很干吧,很快讲完这些事。
“你真的好厉害哦!”小少爷不断感叹。
少爷也说了一些自己的事情,可恶的哥哥,啰嗦的戴女士,还有严肃的继父。
还在幼儿园跟人打架。
非常琐碎。
斯维尔也听着津津有味:“你也很厉害。”
打架都赢了。
“那是当然!”少爷得意洋洋收下赞美。
两人搂着被子,头挨着头说悄悄话,小少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斯维尔将头悄悄挨近一点儿小少爷。
他睡不着,也不想睡。
因为后背有伤,斯维尔是趴睡,他歪头看向小少爷,只看到朦胧的影子,他伸手小心翼翼摸摸对方的手,感到温暖的触感。
第一次有人,一起睡觉。
很温暖,很安心。
外面雨声一直没有停。
一阵霹雳雷声,小少爷吓得睁开眼,电伞雷鸣,斯维尔也睁开眼,他一直都没睡着,眼神清醒。
“好吓人哦。”小少爷朝他挪了挪:“你怕不怕。”
“不怕。”
“你真勇敢!很棒!”他又用鼓励的语气说。
把他当小孩哄。
实在过分地善良。
斯维尔不知道小少爷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在这个简陋矮小的房间陪他。
是因为怜悯吗?
他很早就知道,对于一无所有的人而言,怜悯是最可怕的东西,因为怜悯会被消耗殆尽,施舍的爱最终会被收回。
一无所有的人又会一无所有。
没有人会因为怜悯,永远对一个人好。
如果少爷只是怜悯他,他有一天会收回自己的目光,毫不留情的离开。
斯维尔知道自己不能要求太多,甚至不能质问什么。
但是,他忽然有一股冲动,想要确认点儿什么。
“小少爷……”
“不要叫我小少爷,我叫夏翎凌,叫我阿凌就可以啦。”
小夏翎凌的声音轻轻的。
雨声弥漫、黑乎乎的房间,他的声音带着悄悄话的亲昵:
“你要跟我说什么呀?”
“阿凌,你对我好,是……因为觉得我可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