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青年周围仿佛有什么阻隔,它完全无法靠近,遑论落下。
草草翻完报纸,她细细整理,随后起身。
“失陪一下。”
——
再次回到书房,颜辞径直向书柜走去。
报纸被平放在中层一处空地,她驻足看了许久书柜,尽管她早有目标。
‘——《无人生还》。’
记忆中,被【海伦娜】叫住前,它本不在现在的位置。
颜辞抬腕。
凹凸不平的触感昭示其封皮下夹了东西。
不动声色地拆下封皮,她刻意将书抽出,翻开。
外壳完全暴露在摄像头下,文字却遮得严实。
密密麻麻的手写英文并不工整,只够勉强识别。
她不动声色。
‘原著不是这么写的吧?’
装模作样翻翻,颜辞往前半步,彻底让前半边身体完全被遮挡。
她将封皮给正确的小说套上,放回原处。
信封则无声无息塞入袖中。
她合上手稿。
手稿封面是皮革包裹的金属,点状凹陷组成半只蝴蝶。
‘好硬哦。’
——
回到客厅,“game over”失败音效恰在此时传来。
【艾伦】扔下手柄:“大帝你他……”
“已经配合得很不错了。”颜辞翻开手稿,打断小青年对队友的攻击。
“小姐姐你那是没看见他刚刚的操作!”小柯基控诉。
“我发小的操作可比格林先生的下饭多了。”女生弯弯眉眼。
血蝴蝶翅膀微动,落上第一页的署名——埃德加·海默。
又在颜辞翻页时飞起,落到下一页。
落点洇开猩红,模糊文字。
这本日记,年份在二十年前,日期刚好是今天。
“诶?小姐姐居然打过吗?”【艾伦】重开游戏,分心聊天。
“是小时候的事儿了。”颜辞往后翻。
竞速一般,她试图抢在血蝴蝶落上文字前看完整页内容。
可同样,蝴蝶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像是在有意遮掩什么信息。它几乎贴着颜辞的视线,点过她刚浏览的每个单词。
过快的阅读不支持她逐词分析,只能勉强看个内容。
记叙者显然是个幽默风趣的年轻人,手稿字里行间洋溢着活力。
三个人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笑着。
“单机的话我比较喜欢……”【艾伦】报了一款游戏的名字。
“我玩过,配乐很特别。”颜辞翻页的手一顿。
新的血蝴蝶从洇开的鲜红中飞出,跟最开始那只一块儿,打扰她阅读。
“我也玩过!我超级喜欢那个配乐!”聊起感兴趣的东西,紫发青年两眼放光,不见刚认识时的扭捏。
颜辞的话却越来越少。
‘……配乐变了。’
一点小变动,构成音乐密码。
‘F,A,T,E,M,I,S,E,R。’
判断了几遍,按照旋律顺序,重复的就是这九个字母。
‘什么意思?’
音乐循环往复,仿佛在执着地诉说,又像是呼唤。
手稿被翻到尾篇,故事于那年4月22日落下帷幕。
颜辞压下随乐声盘桓的不安,合上手稿。
大部分血蝴蝶没反应过来她的动作,被夹进手稿。
零星几只落在书页边缘,翩跹躲开,飞回视周躲藏。
胜利音效中断密码。
“芜湖过关!”【艾伦】欢呼躺倒。
“换个更难的!”【亚历山大】青眸熠熠,与丧丧的气质对比鲜明。
“我刚好去还书,你们要玩什么?我顺便拿一下吧。”颜辞莞尔。
紫发青年报了一个游戏名。
‘哇哦。’
知名“分手”游戏,极其考验默契程度。
颜辞点点头。
——
还过书,整个抽屉翻遍,她将新发现的信塞进袖中,拿着游戏卡出来。
迎面便是端着果盘的【罗宾】。
管家笑盈盈与她并肩,待她落座后将果盘放她面前:“给你的。”
淡淡的温暖汇入,俨然是善意。
血蝴蝶落上樱桃,她回以一笑,将其拈起:“谢谢。”
‘连管家都知道了么?’
果盘稍稍前移。
余光瞥见张扬的红挑染。
【安德烈娅】自知被她发现,干脆走了出来:“恢复得还挺快。”
话像是阴阳怪气。
温水般的暖流涌来,与先前在书房时一般无二。
‘哇,还有傲娇。’
颜辞忍俊不禁:“您的手帕,我过会儿洗干净还给您。”
议员下意识启唇要回拒,却在看见那张脸时恍了神。
桃花眼眯做弯月,笑意自波浪般的眼尾倾泻而出。
“不用”两个字终究是被咽下,她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颜辞:?
‘什么情况嘛。’
她笑起来很漂亮吧,怎么可能吓人啊喂!
新的BGM响起,两位网瘾青年开始新游戏。
颜辞靠在沙发上,旁观他们一边操作,一边相互吐槽。
她的位置靠近大门,【艾伦】瘫在中间长沙发上,【亚历山大】就在她对面。
没过多久,失败音效多次响起,欢脱的吐槽逐渐演化为激情对线,两位青年吵得不可开交。
谁曾想,其一突然起身,一摔手柄。
好巧不巧,手柄砸上果盘边缘,水果向空中投射,一部分砸在颜辞裙摆上。
蝴蝶翩翩飞来,鲜红将污渍遮掩。
数目……又变多了。
客厅只余闹哄哄的BGM。
“我……对不起……”【艾伦】吞吞吐吐,低下头绞手。
【亚历山大】更是缩成鹌鹑。
颜辞却只是笑笑:“我得去换身衣服了,失陪。”
机缘巧合。
“分手”游戏,【亚历山大】的嘲讽,【艾伦】急性子,果盘。
游戏是青年选的,果盘是管家切的,送果盘甚至可能是议员提的。
没有人能怀疑到“受害者”身上。
——
房间。
颜辞从姬袖中这段时间的收获。
封皮下的信件,法典里的字条,钟摆后的残页。
算上手稿和报纸的信息,收获颇丰。
可惜,她连细看这些字迹都来不及,罔论推理。
往手腕系上白丝带,颜辞瞥过电子钟。
9:57,该备餐了。
——
备餐的四位分工明确。
【安德烈娅】【罗宾】一组,【海伦娜】跟颜辞一组,轮流负责清洗备餐工具或去地下室取食材。
天知道管家怎么搞来的清单,总之,两位女生拿着列出食材的纸条下了楼。
【海伦娜】将纸条从中撕开,上半递给颜辞,下半自己拿着:“我去拿生鲜。”
撂下话,她往更深处的冷柜走去。
颜辞拎着篮子驻足。
地下室……一直这么冷么?
还是她换的小裙子太单薄了?
蝴蝶们倒悠闲自得,各有各的落点,时不时从视野一边掠向另一边。
猩红藏匿于成片绿色中。
她放下篮,扯散先前绑在手腕的白丝带。
——盖过大腿的长发,散着捡菜,绝对是一场灾难。
艰难捆起头发,她的手刚握住菜篮。
撞击。
浑浊的血色一闪而过,疼痛与滞空感接踵而至,紧随其后是更强的震痛。
后脑砸上墙壁,颅内嗡嗡而鸣。
思绪停滞的瞬间都变得漫长,一切仿如同被慢放,她几乎能捕捉到血蝴蝶的每一帧动作。
——自各个角落闪动至视野中央,相互挤压成团直到无法再压缩。
透过猩红,她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贴至面前的血瞳和卷翘的白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