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搞砸了。
“你说，她会不会和姐姐一样，突然那天就不再对你温柔，反而躲得远远的呢？”
蛊惑般的低语又一次发挥作用。
女生温和的笑容就在身侧，阳光在她的纱袖与发丝间跳跃，那双眼稍稍一弯，仿佛无比深情。
好想看看……
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那张脸被鲜红浸润……
那个人被恐惧支配……
会是，什么样呢？
别这样……
‘动手。’
不，不可以……
‘见血。’
思绪不再清明。
——
露台。
左肩的剧痛和迅速拉远的视野告诉颜辞，她刚被人用力推开。
脑后“砰”的巨响与疼痛同时传达，接踵而至的是振荡感与恶心感。
实打实的一撞让人始料未及。
仍没给她反应时间，新的推击施于左肩。
骨头磕上墙的滋味并不好受。
右肩被尖锐的指甲掐上时，颜辞忍不住生理性泪花。
疼痛刺入大脑，她被【安娜】压到墙上，两个人夹在长桌与墙壁间的狭缝里，她抬手就能触及长桌。
【安娜】用左手压住颜辞的右肩，右手伸进自己卫衣口袋中摸索。
颜辞试图抬腿用膝关节反击，却被对方屈膝压住，动弹不得。
‘要动手么？’
她注视女孩从兜里摸出美工刀，内心乎无动于衷，反有闲情惬意推断工具来源。
‘杂物间的工具箱。’
美工刀尚未被推出刀锋。
颜辞倏地收回用于推开【安娜】的左手，转而握住女孩的右手。
手上传来的力度不小，【安娜】感觉得出来，颜辞不仅在阻止她将刀刺过去，还在阻止她推出刀锋。
相触的两只手剧烈地颤动。
握刀的手兴奋过度，阻拦的手用力过猛。
与此同时，【安娜】感觉到左手处越来越强烈的挣扎。
立即，她用自己整个人的重量下压。
两张脸倏地贴近，两双眼相映。
女生对上女孩瞳中的癫狂。
女孩却只看清女生的波澜不惊。
无人出声。
只有相抵抗的手仍在剧烈颤动。
仿佛谁也推不开对方。
若有人能从侧面观察，便会发现，美工刀的刃已然出头，与对面布料的距离也正在缓缓缩小。
尖端几乎要点上之前鸡尾酒留在衣服上的红痕。
对于右利手而言，右手的力量往往强于左手。
【安娜】掐住对面人的右肩，以欣赏的目光打量对方不自觉皱起的眉头。
余光掠过自己左手压制的地方，对方的纱袖自然垂落。
‘完全，不反抗吗？’
暴虐的情绪攀升，一种病态的愉悦感占据心头。
结果，似乎很明确了。
——
走廊。
最终赢家会是谁，局外人比局中人看得更清楚。
【海伦娜】靠在露台门边，以一个不易被发现的角度向露台里观察。
她注视，甚至是审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推理两人中是否有“法官”。
‘【安娜】攻击性更强一点。’
‘不排除【拉维妮娅】是装的。’
螳螂捕蝉，螳螂和蝉是谁，【海伦娜】暂时判断不了。
但这只黄雀，她当定了。
所以她仍在等待。
……她必须等待。
理智竭力压制催促她出面救人的天性。
在游戏，同情和怜悯，只会让自己死得更快。
给女生治疗，虽说是表达合作意向，却也已经是她最大的善意。
但现在……主导权又开始在理智与情感间反复横跳。
独来独往太久，【海伦娜】甚至不记得上次跟人合作是什么情况。
“请你……”
玻璃门外传来的声音被削弱。
她清楚的，声音只是因为隔阂被削弱了，不是因为说话人奄奄一息。
‘她没出事，她没出事……’
“住手……”声音轻了些许。
是错觉吧。
【海伦娜】总觉得女生不是在跟【安娜】说话。
‘她在求助？’
‘不，她不知道我在这儿，就算是求助，那也与我无关。’
‘那与我无关……’
“拜托了……”声音几乎飘散。
天性终归占据了上风。
【海伦娜】猛地拧开门。
——
露台。
开门声没有让【安娜】停手，反而让颜辞分了片刻神。
幸好，她及时回神，刀锋在左心口上空一悬，切割开纱质开衫和刺绣缎面。
连衣裙最里层布料和内搭并未破损，但按照女孩刚刚那个力度，只要颜辞再稍稍懈力，刀尖就会划开她的皮肤。
【海伦娜】扯住了【安娜】拿刀的手腕。
尽管没有扯开，女孩像被按了暂停键，倏地收了劲。
美工刀因颜辞的作用脱离【安娜】的手，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寒光旋，切割空间。
最后，刀锋斜落，插入长桌。
借此机会，颜辞反手一推。
“咚”的一声远比先前的撞击声轻微，或许现在若有人站在门外，不隔玻璃都听不见这声音。
【安娜】的后腰磕上长桌。
——
中枢，直播镜头看不真切。
冲突位置发生在监控正下方，他们根本看不见两位当事人的身影。
直到【海伦娜】出现后，片刻之间。
【安娜】回到镜头下，手向后撑桌。
长桌稍稍后移，铁杯稳稳当当。
只有本已在边沿的玻璃杯遭殃，翻倒在地，支离破碎。
【安娜】看上去无事发生，反倒是迅速拉开距离的颜辞一个踉跄被篮子绊住，差点膝上多一块淤青。
幸亏【海伦娜】伸手，顺势把颜辞拉了出去。
女孩依然靠在长桌上。
她低着头，雪白的齐刘海遮住上半张脸，只留一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没有追出去，甚至没动一下，她只是凝视一地的玻璃碴，任由她们离开。
——
“瞧瞧，你又伤害她了。”
低语冒出头。
第三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躯壳，【安娜】从未感觉如此痛苦。
‘明明，想被喜欢的……’
“第三次了，都说事不过三，她还会再靠近你吗？”
“她肯定讨厌死你了。”
声音还在煽风点火。
背靠长桌，她凝视地上的玻璃碎屑。
玻璃碎片洒在地板上，少量鲜红渲染开，柠檬片和蕃茄块似乎都比先前萎蔫。
——“别浪费啊。”
刚狼狈离开的人，先前带笑温声提醒回响耳畔。
‘我听话，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讨厌我？’
提线木偶般，女孩绕回先前的座位，将铁杯移回面前。
酒精特有的气息混杂蕃茄的酸甜气味，从鲜红的饮品向外散发，扑面而来。
【安娜】举起铁杯，一饮而尽。
“哈哈哈哈哈哈哈……”
密不透风的嘲笑声让她感到窒息。
“没关系，你也看不见她之后会是什么态度了。”
她已无心听低语的内容。
‘好累……’
【安娜】趴到桌上。
吃饱喝足后玩累了的猫猫，困了，就睡吧。
她闭上眼睛。
呼吸声终止。
至少，在这个副本。
那双血瞳不会再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