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讨厌这个副本。
尤其讨厌她刚进入副本就死死缠绕在她耳畔低语的声音。
“你这种疯子,也配活到现在?”
致幻?可面板明明没有这个debuff。
她从没面对过这种事。
熟悉的女性声音从第一句话就开始在她的理智线上疯狂拉扯。
这是谁的声音?
生母?继母?某个老师?……不重要,都不重要。
刚被缠上的时候,【安娜】想过把自己弄成聋子。
可惜让声音失望了,她的适应能力一如既往地强,没过多久,就能把它当做背景音乐听。
直到看见【拉维妮娅】。
‘她跟姐姐好像……’
这是【安娜】对她的第一印象。
姐姐,她生前始终藏在信件背后的人,她从没见过她,也从没听过她说话。
她对姐姐所有的印象,除却文字,只剩下幻想。
【拉维妮娅】跟她的想象一般无二,像到她怀疑这是幻觉。
“哈哈哈哈……又开始幻想有人喜欢自己了啊。”
“来猜猜看,这是不是假的呢?”
似乎只是因为幻觉般的低语。
【安娜】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给她打上了标记。
而之后,天赋给出提示:有人会在地下室拿走你的罪证。
——感知提升α,特定时机得到一条重要但不一定真实的预言。
【安娜】已经能娴熟地提取出几个关键词:地下室,罪证。
看来她的罪证在地下室。
……只是运气似乎太背了,快一上午,她都没找到。
“瞧瞧,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声音还在火上浇油。
烦人,烦人!
【安娜】甚至想动刀子挨个逼问谁看见了她的东西。
刚听见【海伦娜】和【拉维妮娅】的交流时,她本只想观察观察。
直到她看见梳了低马尾的【拉维妮娅】,声音再次作祟。
“不会,就是她拿的吧?”
低语仿佛有蛊。
意识清晰时,她已经被【拉维妮娅】甩开。
……她刚刚对她,用了瞳术。
“哈哈哈哈哈……”声音尖锐地嘲笑着,“瞧瞧,你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疯伤人的家伙,她怎么可能喜欢……”
话音噤住。
——【拉维妮娅】蹲下身,冲她伸出手。
她说了什么?
女生声音太轻,【安娜】只听见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这种人怎么有资格被关心!”
‘她……不怕我?’
她不仅不怕她,甚至敢于接近她。
包括下午再见面,她没有躲着她,反倒故意等着她凑近观察般放慢脚步。
就像刚领养小猫的养猫人,勾着小猫靠近,一点一点试探小猫什么时候挠人、咬人、应激。
……不对,她才不是猫,就算放在猫科,她这个危险程度也该是老虎才对!
‘她为什么不怕?’
怎么会有人不害怕一个随时可能发疯的杀神?
就算是其他人,不说发怵,至少是不会轻易靠近她的。
猫猫会为了猫条,主动往笼子里钻吗?
……【安娜】不太理解自己隐隐的雀悦。
傍晚,【安德烈娅】跟她约谈在小花园。
“……你的身份卡是杀死她身份卡哥哥的凶手,她应该已经知道了。”议员流露出一种稳操胜券的自信,“不过,她肯定还不知道背后的内容。”
‘该死的!’
女士能说出这种话,显然是已经知道【安娜】要藏的动机是什么了。
她不是没想过【安德烈娅】在诈她。
只是……
“怎么,冒着可能违规被抹杀的风险都想多杀一个‘姐姐’?”
议员后来的话,实在不太顺耳。
何况还有低语在兴奋地煽风点火。
“瞧瞧,很多人都知道你到底做过什么呢。”
“猜猜看,她不会也是知道,所以故意装成这个样子吧!”
握着石子的手不住颤抖,掌心的疼痛,指掌的黏连感,液体滴落的声音。
她仍然忍耐着,没有对女士动手。
‘还不行……’
现在动手,她就是众矢之的了。
【安娜】只熬到【安德烈娅】离开。
亘于视野的摄像头就这么成为了发泄口。
猩红的瞳死死锚定摄像头,她猛地抛出石子。
玻璃碎裂,处于崩溃边缘的情绪终于逐渐缓和,回归正常。
已经过了宵禁的时间。
本来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想到【拉维妮娅】,【安娜】鬼使神差进了书房。
草稿纸上的楷书端端正正,只稍微带一点连笔。
‘像……吗?’
“瞧瞧,你连姐姐的字迹都记不清了,你到底在追寻什么呢?”
低语不知如何形成回音,反反复复问她为什么。
【安娜】又想写信了。
她拿走了一摞信纸。
回到房间。
她才写两行,将信纸揉成团,扔进垃圾篓。
一张,又一张。
无论如何,【安娜】都觉得词不达意。
她只能把自己摔到床上。
‘……还有个人任务。’
‘看《道德经》?疯了吧?’
还不如要她天天念清心咒,看看能不能性子平和一点儿。
女孩随手翻开书,映入眼帘的就是“上善若水”。
……
她疯了吧。
她为什么会先想起【拉维妮娅】?
‘善利万物而不争……’
可不争怎么可能成为榜一?怎么可能拿到这个机会?
总不能是被推上去的众望所归吧?
时间推移,半夜。
【大卫】死亡的消息。
“很开心吧?终于有人死了,这趟水终于浑了……你这种疯子最喜欢这种场面,不是吗?”
声音难得没那么刺耳。
【安娜】当然开心。
这种败类不用再污人眼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明明都觉得那个东西又蠢又坏,居然没一个觉得大快人心的。’
‘一屋子演员。’
后半夜的事不值一提。
——除了【拉维妮娅】的表情。
女孩本以为能借此把姐姐和【拉维妮娅】彻底区分。
……可她偏偏越思考越觉得像。
再温和的人,也会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疲倦吧。
回房前,女生说的话,她本只当哄人的谎言。
却没想到第二天,她真的拿着丝带进了她的房间,还给她梳头发。
简直……像在做梦。
偏偏低语要来败她的好心情。
“这也是你幻想过见到姐姐后会发生的事,对吧。”
“真可怜啊,你提出见面后,她就再没给你回过信了。”
“谁会想见到你这种疯子呢?”
‘……是啊。’
十六岁寄出去的信,到死时二十一岁,整整五年,再无回应。
【安娜】攥紧口袋中的丝带,试图摒弃难受的感觉。
低语仍在喋喋不休。
“她都见识过你是什么疯子了。”
“她肯定讨厌死你了。”
‘你闭嘴!!!’
她要找个机会道歉。
比起道歉,先来的却是天赋的提醒:你会被“法官”杀死。
‘“法官”,杀人。’
她自动将受害人列为假信息。
“法官”想杀谁?……最好是【安德烈娅】。
如果议员真的发现了她必须隐藏的动机,按任务要求,她得干掉她。
在此之前,还是先想想怎么道歉吧。
【安娜】一趟又一趟,从地下室搬东西上楼。
被小猫讨好的训练员,会不会再拿出一根猫条鼓励小猫?
女孩满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