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外面已经关灯,却并非所有人都入眠。
走廊最左侧窜出一道光,光线扩大,人影钻了出来。
女生穿着睡袍走出门,手里端着烛台。
‘这么黑……’
脑海里闪过一堆经典鬼片。
一想到还得去地下室,她就有点腿软。
‘能不能随机刷新一个幸运嘉宾出来陪我。’
‘你来个人杀我都成啊,没人我真的怕……’
心下碎碎念,颜辞深呼吸,端稳烛台钻入黑暗。
烛光罩出一个球,笼住她勉强维持住的颜面。
视野中的血蝴蝶隐入漆黑。
谁曾想——
“唬!”
烛火摇曳。
女生差点把手上的东西扔掉。
‘见了鬼了这么有病!’
‘真掉了着火怎么办嘛!’
手忙脚乱稳住烛台,她叉腰跺脚抬眸,满脸控诉:“怀特女士!”
‘看在你是人类的份上原谅你。’
有人在,至少她安心点了。
“胆子真小。”【安德烈娅】从暗处走出,没有半点愧疚,反倒觉得好笑,“这么晚出来,不怕被杀?”
‘我干坏事还差不多吧!’
压下被捉弄的不满,颜辞抬眸:“蛋糕该冻好了。”
议员:?
——
地下室。
女生拉开冰柜,四份不同口味的慕斯蛋糕被整整齐齐摆在一块儿。
“还没凝固么……”
“为什么做蛋糕?”刚问出来,【安德烈娅】已经想到了答案。
“过生日的话,有蛋糕会好一点吧。”
下楼时是23:19,颜辞关上冰柜,决定再放一会儿。
“我下午才发现今天是莱特小姐的生日,这里没有烤箱,还好有做慕斯的材料。”
“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我们收拾完厨房才开始做,冷藏时间不太够。”
法官小姐满脸懊恼。
“但愿能赶在十二点前给她。”
【安德烈娅】沉默。
一个多小时前,她和【海伦娜】刚交流过。
问到会不会心软放弃计划,机械师的回答斩钉截铁。
她们的谋杀对象却还想着给凶手之一做蛋糕庆祝生日。
议员别开视线。
——便透过货架间隙,正对上一双纽扣眼。
‘!?’
“那是什么?”
“什么?”女生被她倏然加重的声音吓到。
本来完全不怕,见女生的表情,【安德烈娅】冒出逗逗她的念头。
她皱起眉头,放缓语气故作紧张:“那里,有个很像人的东西在动。”
‘???’
“你别吓我……”
颜辞最怵类人却非人的东西了。
顺着蝴蝶的行踪,她望向议员看的地方。
袖子用被力下拽,越扯越紧。
确定女生受惊,【安德烈娅】心满意足侧眸看她的表情。
——却并非惊恐。
惊似乎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看不懂的情绪。
法官小姐颦眉,一贯上扬的嘴角被压平。
她露出一种介于委屈与悲伤之间的表情,泫然欲泣。
“怎么了?”女生的表情,让她感到揪心。
“……您不知道这是什么啊。”法官小姐的声音仿佛要压住什么情绪。
……【安德烈娅】知道。
——傀偶,通关“偃师塔”的玩家才能制作并操控它。
出现在这儿,毫无疑问,是要对谁动手。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傀偶一动不动。
‘啧,不该跟来的。’
议员有点头疼。
跟着来了,见过她做的事了……就很难置身事外了。
不论出于理智还是情感。
“哪些人知道你给【海伦娜】准备了蛋糕?”
“……您的意思是,有人要对我动手么?”情绪被压了下去,颜辞的语气平静下来。
说是平静,却更偏向了然。
仿佛她早就猜到,甚至本就清楚一切,只不过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但,现实戳破窗户纸,希望被撕裂,不愿面对的真相强迫她直视一切。
女生侧眸,重新扯出浅淡的笑。
“蛋糕是我跟乔先生一起做的,在此期间,李先生来过一趟。”
看来管家和警官都知道。
而警官知道,医生八成也知道。
“这个傀偶只有纽扣作眼睛,没有听觉,视力受限。”颜辞把视线重新放回冰柜,“换而言之,它的主人只能通过它看清一点东西,什么也听不到。”
“先别打草惊蛇。”【安德烈娅】替她做出决定。
颜辞张了张嘴。
却只留下一声叹息。
“我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短暂的静默。
重重呼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拉开冰柜,直接端出蛋糕,随手拈起一块,恶狠狠咬下去。
‘……我一个人吃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问了她也会拒绝吧?’
‘算了算了问了再说。’
“吃么?”颜辞把盘子往【安德烈娅】的方向递了递。
“?不是给【海伦娜】的?”女士一脸茫然。
女生低头不语,只是一味地鼓着脸颊嚼。
直到咽下,她才接话:“不吃算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吃了?”【安德烈娅】作势要拿,却被躲开。
颜辞缩手护食:“过时不候,不给了。”
荒谬得有点好笑。
议员干脆笑了出来:“你吃得完吗?”
“可以喂狗。”颜辞嚼嚼。
【安德烈娅】刚要问哪来的狗,就听见急促下楼的脚步声。
【罗宾】穿着睡衣,匆匆忙忙跑过来:“我不小心睡着了!蛋糕好了吗……诶?”
不是给【海伦娜】吗?
怎么就吃上了?
“味道一般,待会儿重做吧。”颜辞伸手递盘子,“吃点?”
管家犹犹豫豫拿了一块,侧头看向议员:“呃,你不吃吗?”
“我问了,她不吃。”颜辞抢先一步回话。
“噗嗤。”
【安德烈娅】实在绷不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喂狗?”
“那不然喂您么?”法官小姐斜她一眼。
‘还知道用敬称啊!’
议员又笑了。
这回是气笑的。
明明用着敬称,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不挺好吃的吗?”
只剩下【罗宾】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又开始揪长呆毛。
——
在颜辞和【罗宾】重新做慕斯前,【安德烈娅】先行一步上楼了。
“我拿下去就好,你先回去吧。”管家端着未凝固的慕斯,“楼梯那的灯开着就好,我上楼的时候关。”
“嗯,麻烦您了。”颜辞点点头便上楼。
借楼梯间的灯,她刚好看见从【海伦娜】房间出来的人。
——【安德烈娅】。
‘诶?’
颜辞奇怪地瞥了一眼,犹豫着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快步回到房间。
开门,开灯,关门,上锁。
把灭掉的烛台放上梳妆台,她走进浴室。
血蝴蝶翩翩飞向墙面,仿佛在引导什么。
‘……还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