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记得,下午出暗道之后,墙面的华容道被她滑回了原本的样子锁上。
但现在,暗门虽关着,华容道却被解开。
‘——【安德烈娅】。’
她想起来下午,议员开她房门时的反应。
女士第一时间看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浴室。
很可能,议员已经发现了这条暗道。
‘她翻我房间时发现的?’
大概率是了。
再结合刚刚自己看见的。
颜辞推出过程——
【安德烈娅】上楼后来了她的房间,解开华容道进入暗道,发现密室连通【海伦娜】的房间,折返时才意识到暗道和密室的门是单向的,不得不从【海伦娜】房间出来。
‘……【海伦娜】。’
洗漱完毕,颜辞坐到梳妆台前,摸向夹层。
里面只有三张纸。
——分别是关于大卫、安娜和亚历山大的推理。
推海伦娜的那张纸在口袋里,她本来在推最后的1%,想起来蛋糕的事才匆匆忙忙出房间,顺手就塞口袋了。
可夹层只剩下这三张纸。
——离开房间前,海伦娜的罪证还在里面才对。
许久。
颜辞把口袋里的纸展平,放入夹层。
思绪跳跃到【海伦娜】身上。
地下室的傀偶,她见过。
就在密室里。
显而易见,那是【海伦娜】做的。
‘她要做什么?’
埋伏谁?
可【海伦娜】不知道她准备了蛋糕才对。
‘如果……’
如果【海伦娜】以为,晚上不会有人下去了呢?
那傀偶在等谁?
‘……我。’
当然是颜辞。
只有她会早早起床,去地下室拿食材做早餐。
颜辞扑进被子,脸埋在枕头上。
盘踞心头的愧怍随推理缓缓消减。
信任?
那玩意根本不存在。
可善意是真的。
不论是最初,【海伦娜】对她的。
还是现在,她本想反馈的。
‘……两清了。’
她翻身,望向天花板,血蝴蝶飘来飘去,看得人厌烦。
“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蝴蝶晃了晃翅膀,鲜红的线条间隙镂空,交错时却没有阴影,让人费解它们到底算二维还是三维。
“拉维妮娅?瑞雅?埃林德拉?”
蝴蝶没什么反应,特效般在空中徘徊。
“那个人名是什么来着?哦,对,Fatemiser……菲缇米瑟?”
一只蝴蝶从蝶群中飞出,轻轻点上她的鼻尖。
“怎么,你叫这个名?”
蝴蝶一动不动,仿佛在跟她对视。
颜辞下意识屏住呼吸。
可鼻尖没有任何实感,眼前的家伙也不过是幻觉的一部分。
“哈……居然等着你回答,我也是疯了……”
她闭眼甩甩脑袋,睁眼时,蝴蝶已然回到不分彼此的蝶群。
‘好累好累好累!’
烦,烦死了!
本来就连轴转那么久,攒的假全用来给同事处理烂摊子了,进副本遇见赏金猎人就算了,刚出副本又被踹进这个见鬼的直播模式!
哦对,还有她的报告,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倒霉成这样!
‘演得好累啊……’
为什么推这么慢?
还不是因为大部分时间全用在表演上了。
但凡给她点纯粹用来推理的时间呢?
这个本早结束了!
‘娜娜……’
杂糅的情绪交融,最后上行成为鼻部的酸涩。
颜辞扯过枕头盖住脸,放任汇聚于眼眶的情绪外泄。
她想回去了。
血蝴蝶飘摇,落上她披散的长发。
——
翌日。
已经是上岛的第四天,电子钟上日期为4月21日。
大挂钟时针刚过“10”,分针的蝴蝶落在“2”上。
“怀特女士,乔先生。”
颜辞推开厨房门,表情似乎在担忧。
“我没看见莱特小姐。”
在【安德烈娅】张嘴前,她又补充了两句话。
“我没看见她下楼,刚刚敲她房门也没人回应。”
睡过头?
那怎么可能?
已经到备餐时间了,【海伦娜】一向准时,怎么会还没起床?
“我跟你上去一趟。”【安德烈娅】没什么表情,“【罗宾】,你也一起。”
‘……确信?’
颜辞从来自议员的情绪中察觉到波动。
厨房的三位一同上楼,连带着,待在书房的【约翰】和刚刚下楼的【汤姆森】也跟了过去。
“咋这么多人……”
刚出房间的【艾伦】喃喃,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咻地一下钻进队伍。
标着“海伦娜·莱特”的门近在眼前。
颜辞上前两步,以正常力度敲门:“莱特小姐,您在么?”
【安德烈娅】直接搭上门把手,用力。
——门开了。
他们看见躺在床上的机械师。
或者说,机械师的遗躯。
——
嘉宾们在【海伦娜】的睡袍口袋中找到了老三样:
裁剪方正的报纸,作为罪证的信件,还有来自“法官”的挑衅信。
这次的报纸裁剪十分平整,像被铺平后压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也不可避免地留下来些许折痕。
【公爵夫人菲奥娜·海默意外身亡!
……海默夫人于视察工厂时不幸遇上机器故障被卷入其中……
海伦娜·莱特,工人领袖兼机械师对此深表惋惜……】
裁剪只截完和海伦娜相关的句子,尚未结束的内容全被剪去。
这或许意味着海默夫人的死,有海伦娜的影子。
信件,信封略有灼烧的痕迹,里面的信纸也一样,但并不影响阅读。
潦草的字迹似乎有点眼熟。
【我已经看见了您的诚意,这是我的回馈。
您可以在支票的空白部分任意填数。】
信的内容没头没尾,嘉宾只能一头雾水地继续看“法官”来信。
“法官”的信件与上次一样被火漆印封上,只不过上次是黑底金印,这次换成了黑底银印。
【亲爱的客人们:
新的信件快得让人害怕,不是吗?
真抱歉,之后的信件只会越来越快。
尽快抓住我吧,我早说过的,我就在你们身边。
或许莱特小姐直到死也想不通,那封本该在火炉中化作灰烬的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命运站在公义与良善这边,她想不到她没见证信被火焰吞噬就被叫走,更没想到一位工人熄灭了炉火将信取出,而最后,这封信落到了我的手上。
无可否认,莱特小姐的能力很出色,否则海默夫人不会选择资助她。
可惜,海默夫人想不到,莱特小姐接受了罗伯特亲王的邀请,以恩人的死作为投名状。
珍惜剩下的时间吧,我亲爱的客人们。
我会看着你们,一个一个,走向自己的结局。
审判者R】
沉默。
是在默哀,还是在恐惧?
直到议员惊讶的声音将其打破“……【拉维妮娅】?”
颜辞茫然回神。
温热的液体从她的眼眶溢出,顺着脸颊下滑,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