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恍惚。
怨念,浓烈的怨念。
无名的火燃烧理智,连视野都模糊起来。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爸。”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是他在说话吗?
没有脸的男人似乎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是听见了糊成一团的声音,还是压根什么都没听见。
可他好像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又是这样!你就完全不在乎我们吗?”
……“在乎”。
悲哀翻涌成浪,涨潮般填满大脑。
第一次,妈妈怒吼,妹妹哭泣,爸爸低着头。
他说,他不会再赌了。
第二次,妈妈抽噎,妹妹躲走,爸爸抹眼泪。
他说,他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第三次,妈妈无神,妹妹睡着,爸爸躺在床上,满脸不耐烦。
他说,他不需要他们管着。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妈妈总是找他倾诉,可不论他怎么劝,她终究没有狠下心离婚。
她说,至少,他对他们两个孩子,从没亏欠过。
悲哀逐渐蒸发,愤怒渐渐熄灭。
他撑不住退了学,又受不了在家里当废物开始到处兼职。
端盘,洗碗,发传单,送外卖,日复一日。
他开始看不见未来。
现在……他在做什么?
哦,对,在做早餐。
面条,爸爸要加辣椒,妈妈要配煎蛋,妹妹喜欢放葱花。
他盛出三碗面条,按家人的喜好放下调料。
最后一个瓷碗,碗底的红蝴蝶精致华贵。
这个碗,什么时候有的?
好像是昨天,妹妹从地下室翻出来的。
……不对,他们家租的小公寓,哪里来的地下室?
大概是他记错了。
他把锅里剩下的东西倒进去,随后看向旁边的小瓶子。
‘学费,生活费,应该够念完大学了。’
强行提了提唇角,他捏起瓶子,将液体全部倒入。
苦杏仁的味道好像没有他以为的那么难闻。
对,氰.化.物。
这是他的早餐。
——他的最后一餐。
他已经……受够了。
食物被尽数吞咽。
窒息感带来困惑。
【罗宾】突然清醒。
不,不对,这不是现实,这是副本。
他刚刚吃掉的,是什么?
药物没给他思考的机会,以极其残酷的方式告知答案。
瓷碗坠地,清脆地悲鸣后碎裂成片。
他倒了下去。
先前放碗的地方,两张纸条叠在一块儿。
——
客厅。
颜辞和【安德烈娅】一前一后。
只见【汤姆森】愣在厨房门口。
许久,他退了半步,开始剧烈地喘息。
【安德烈娅】:“出什么事了?”
颜辞:“乔先生呢!?”
警官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抬手,指指厨房内。
管家倒地不起,碎裂的瓷片中,碗底的红蝴蝶完好如初。
——
按【汤姆森】的说法,他把遗体送回房间后才来餐厅,就看见了这一幕。
老三样少了一张罪证。
这次的报纸裁剪很大一块。
【……对于公爵被害之事,相关嫌疑人分别给出了口供。
威克托·斯图尔特,海默公爵的秘书兼准女婿提出,事发当天他一直在处理海默公爵的文件,一直到下午抽空给海默小姐打了一通电话。
罗宾·乔,海默公爵的管家,其父为海默公爵的前任管家,老罗宾曾将海默小姐带大。乔先生称,事发之时,他正在跟女仆长交待当日的工作,这点在女仆长的证词中也有体现。
黛朵·迈斯,女仆长表示,她那天忙着训诉新来的女仆,事发时正在跟管家交流工作。同时,她提到曾看见斯图尔特鬼鬼崇崇地进入厨房……】
报纸花了大部分篇幅交待各种相关人员的证词与推断,甚至提到了在法学院上学的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海默,海默公爵的独女,在听完所有人的口供后一言不发……直到回到学院同学问起,她才坦白,她已经确定是谁做的了。】
整张裁剪上,“法官”特意划出了四个人名:维克托·斯图尔特罗宾·乔,黛朵·迈斯,拉维妮娅·海默。
颜辞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拉维妮娅真的判断出来了,她为什么会沉默?’
这篇报道时案子还没定论,但她知道结果。
——维克托·斯图尔特因毒杀海默公爵,被判处死刑。
拉维妮娅为什么不澄清?
从关系上来说,他不是她的未婚夫么?
她甚至没接维克托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