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华容道还是解开的状态,蝶群贴上像素蝴蝶,有些红格子没有蝴蝶,有些白格子却有。
颜辞没有推门而入,反倒在瓷砖前站定。
‘会是我想的这样么?’
这个华容道,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拼法?
她蹲下身,滑动墙角的瓷砖。
左移,下挪,右滑,上拉……红白异位,蝶翼变形。
“嗒”。
新拼成的蝴蝶差一个格子对称,差的这个格子正是空出来的一块。
无须抬手,门自动打开。
——灯火通明。
‘……我就说。’
地下室的配电箱里线路错综复杂,颜辞早就一一对应过,却不知为何多出来一条。
果然是这里的。
蝶群簇拥着她走进灯光,散在她周身同她前进。
墙壁上的艺术涂料跟门牌一样,并非纯粹的蝴蝶花饰,而是艺术字体。
左右两面墙分别是大写字母和名字。
F,Fiona。
拉维妮娅的母亲菲奥娜,死在海伦娜伪造发机械故障中。
A,Alex。
拉维妮娅的兄长艾莱克斯,为安娜所杀。
T,Tara。
拉维妮娅的姑姑塔拉,被安德烈娅暗杀。
E,Evan。
拉维妮娅的堂弟埃文,因艾伦酒驾身亡。
M,Mia。
拉维妮娅的叔母米娅,被大卫杀害。
I,Isaac。
拉维妮娅的叔叔艾萨克,死于亚历山大之手。
S,Stella。
拉维妮娅的堂姐斯黛拉,因约翰的过量麻醉药死去。
E,Edgar。
拉维妮娅的父亲埃德加,海默公爵,被罗宾毒杀。
暗道尽头。
左边的墙上是字母R,右边却还空着。
颜辞没有驻足,径直推开密室的门。
——血蝴蝶映入眼帘。
散在视野中的血蝴蝶倏然消失。
只剩孤零零的一只,从容跃回她的视觉中心,飞向那面花窗玻璃,点上比她高的血蝴蝶。
“……菲缇米瑟。”女生缓缓抬头,“这果然是你的名字么。”
她抬起手腕,水晶手链因重力下滑,露出腕间一般无二的血蝴蝶。
祭台上只有一张纸和一支红色记号笔。
【当你看见这张纸条,我已经按你的要求自我了断了。
谋杀你的血亲我确实是假公济私,但是瑞雅,你真的认为一切是我能决定的吗?
按照你的要求,我把他们送上了岛。瑞雅,放过你自己,也放过我的女儿、你可怜的小妹妹若琳。】
“……我拿罗伯特公爵的女儿,威胁他做了这一切,让登上岛的客人们相互猜忌,自相残杀。”
难怪身份卡上说“清楚这是一场鸿门宴”。
瑞雅根本不是沛公,她是范增。
并非将计就计,恰恰相反,她才是一切的策划者、执行者。
‘……罗伯特的女儿在哪里?’
颜辞不想叫她的名字。
‘背景板是背景板,若琳是若琳。’
她们才不是一个人,只是刚好撞名了而已。
让她猜的话……那个孩子应该在埃林德拉那儿。
或许,这也是埃林德拉没上岛的理由之一。
‘……纸条的涵义。’
“lament”,她仍然记得其中一张纸条上的单词,她当时的翻译是“哀叹”,现在想想,或许应该译作“愧悔”。
“埃林德拉反对我的计划,可她还是帮了我。”
“为什么?”
颜辞垂眸。
她还有什么信息没用过?
……对,墙壁上还有一段话。
——“天平的两侧,主在等待你的选择。”
而写下那段话的人称呼她“我亲爱的孩子”。
‘海默公爵?’
颜辞猛地抬头。
猩红的蝴蝶高高在上,蝶翼的纹路仿佛构成一双眼,慈悲般俯视她。
“……父亲,是真正的,邪教徒。
“我的家族,血亲们的死……全是父亲策划的。
“甚至,他们……是自愿的。
“——因为,海默家族,才是祂真正的信奉者。”
难怪警官反复强调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一切她最开始的推断恰恰相反。
……让她捋捋。
海默家族信奉邪神。
罗伯特针对海默家族的谋杀实则是为民除害。
但他没想到自己反被利用了,埃德加借他的手,将献祭完成了大半,还误导拉维妮娅留下仇恨的种子。
可是,可是……
如果说罗伯特谋杀的都是邪教徒,那埃文怎么说?他才只是个小学生。
颜辞抽丝剥茧。
‘——“假公济私。”’
“一切的确和那桩丑闻有关,或许父亲一直在以此威胁罗伯特,而罗伯特受够了。
“直到他发现海默家族信奉邪神,他认为报复的时候到了。”
或许丑闻背后还有其他原因,但也不重要了。
没有无辜者,他们都是加害者。
而恨意就此,在两个家族之间蔓延,顺着血脉传递。
两个家族的事先放一放,推推埃林德拉的动机。
从纸条看……她对拉维妮娅似乎是不赞同的。
“埃林德拉反对我,是因为她也知道这一切。”
那埃林德拉为什么帮拉维妮娅?
难道不应该阻止她再错下去么?
‘……因为“R”。’
因为还剩下最后一个祭品。
“天平的两侧”,是瑞雅——也就是拉维妮娅——和若琳。
尽管始作俑者埃德加已死,埃林德拉无法确定仪式是否会进行下去。
她想要拉维妮娅活,就得让若琳死。
‘……那个孩子还活着么?’
颜辞觉得应该还活着。
——因为做选择的人是拉维妮娅。
而拉维妮娅,还没决定好。
通了,全都通了。
不须碎庇护看进度条,她确定,一切已经推完了。
‘接下来呢?’
她该怎么选?
在天平两侧二选一?
颜辞秒选拉维妮娅。
无他,因为天平另一边,那孩子的名字叫“若琳·伊什梅莱”。
和她认识的若琳同名同姓。
她对这个名字已经有了天然的高好感,以至于哪怕清楚这只是个副本,副本里的若琳和她的若琳毫无关系,她还是会无条件偏爱这个若琳。
颜辞拿起记号笔回到暗道。
左手边的墙壁上,艺术涂料隐约看得出某种轮廓,只等着谁填上色彩。
笔尖划过墙面,留下鲜红。
R,h,e,a,Rhae。
随手丢下记号笔,颜辞折返,回到自己房间。
‘之后呢,该怎么演?’
如果是拉维妮娅……
一切结束了。
真相出来了。
她该,感觉到什么?
幻灭?愧悔?困惑?自我怀疑?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