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什么被捅穿了,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冰冷自内而外,逐渐外扩,逐渐麻痹感官,随即躯壳。
是肢体变重了,还是力量在散失?怎么连门都有点推不动了?
什么东西在下坠,下坠,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血蝴蝶群飘飘然翩跹而过。
她顺从了那种荒谬的绝望,望向摄像头。
“哈哈哈哈哈哈……”
——
中枢。
观察员还对事态发展一头雾水。
颜辞走来走去在干什么?
她为什么突然回房间?
她为什么在房里待了这么久?
她为什么……开始狂笑?
画面中,法官小姐颦着眉,却扯起嘴角露出笑。
“埃林德拉,我就是个笑话!”
“我以为我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为我的血亲们夺回正义……
“事实上呢?
“真正的勇士被我定下罪名处以私刑!”
“哈,哈哈……”
她斜身重重撞上墙面,笑得精疲力竭了般扶墙站稳。
“教父不择手段送我离开这个漩涡,我却亲自踏上了这座岛,亲手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名单……
“可笑……太可笑了。”
法官小姐低下头,笑声湮没于喘息之中。
许久,她抬起头。
泛红的眼眶楚楚可怜。
生生将泪液逼回,她弯起那双温柔似水的倦眼。
“你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待我么?”
不见底的桃花眼清澈如旧,看不见情绪,窥不得心意。
“你会想让我也得到这种结局么?”
片刻停顿,那双眼弯作月牙,气音中分不出是叹多还是笑多。
“你真这么想的话……我也能接受。”
背光的阴霾笼住她的眉目,空洞的眼眸似乎能倒映屏幕之外的人。
她在笑,还在笑。
笑意中却含着种述不清明的寒。
眼底的清澈化学反应般倏地浑浊,光点尽失。
极类毒蛊的惑,她似乎无比确定,她对话的人会不惜一切,完成她的期许。
监控黑屏。
不只是走廊,所有的监控画面全部黑掉,像是摄像头被全部关闭。
“怎么回事啊?”
“屏幕没坏的说……”
周围的小声讨论,季晴轩充耳不闻。
‘我以为真给你伤着了呢。’
她试图压住自己的嘴角。
‘感情你还是演的啊!’
‘别惦记你的白毛红瞳了!’
分作区块的画面,分界线闪动消失,重归为一整块。
画面重新出现。
海滩。
浪潮起落,浮光跃金。
一簇细小的水花溅起,白沫被潮水抚平。
透明的玻璃瓶被海水托举,随潮水涌动摇摇摆摆,逐渐变成小小的点,远离金光熠熠的沙滩,荡向海天交界线。
画面拉远。
岛风挽起长发,稍稍晃动女生的裙摆。
她目送漂流瓶远行,直到两个点在交界处重叠。
随波涛摇曳的渡船。
于渡船上颠簸的摆渡者。
她转身离开,任由潮水卷走脚印,抹去痕迹。
画面一转。
远处,丁点大的渡船即将靠岸。
女生站在建筑的木门前眺望。
是摆渡者做了什么吗?
发生在镜头外的事,谁也不知道。
他们只看见女生摇摇头,转身的动作坚定得固执。
厚重的木门闭合。
视野拉远。
天空蔚蓝,云朵洁白,别墅孤零零立于岛上,仿佛在恭候什么到来。
色彩突变。
火光染红天色,点燃游云,焰色包裹建筑,似乎在逐渐聚合、吞噬。
音画并不配套。
拨号声。
回铃音。
接通。
“这里是……”
“您好,我要报案。”
燃烧声姗姗来迟,烈火蹦跳着,盖过平静的女声。
法官小姐做了什么?
法官小姐现在在哪儿?
法官小姐还活着吗?
烈火不会回答任何疑问,只会闷闷地将现场消化,将事件掩盖。
将涌动的恨意、未明的遗憾,尽数埋葬。
结局?
还是新故事的开篇?
——
“……奇怪,太奇怪了。”
男士捏着笔记本页面翻来覆去。
“根据之前那封匿名举报信的证据,除了海默小姐,其他人的罪行都确认了,包括畏罪自杀的罗伯特亲王。”
“所有人生前的行踪都被记在这儿了,尸检结果也对上了。
“哦,不对,除了最后一天去世的人,尸检判断不出来他们的死亡先后顺序。”
他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
“四月二十二日前的笔迹显然是海默小姐的,这种圆润的字我只见她写过。
“但是四月二十二日的笔迹是谁的?岛上的任何一个人都匹配不上!”
他在原地转来转去,百思不得其解。
“可周围岛屿和海岸我们都查过了,那段时间只有他们上岛……不对,还有那个摆渡的!
“可是他到底是谁?他去哪儿了?我们就差把海底找一遍了!”
男士抓耳挠腮。
“明明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天知道火势为什么会那么大!二楼几乎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生活痕迹都没剩下!
“断壁残垣确实能看出来二楼有隐藏的空间,可是,从现场的遗留来看,那里根本没住过人。”
“监控查过了吗?”端坐的女士收拢卷宗。
“当然!可是我们去调的时候,监控已经被清空了!”男士眉头越皱越紧。
“报案人我们也调查过,那通电话是岛上的座机拨过来的,录音您也听过了,分明就是海默小姐!
“可邪门的是,她只报了岛屿坐标,没等接线员说话就挂了电话,我们看见岛的时候,火都快烧完了!”
助手还在对几个月前的案子喋喋不休。
“还有一件事我至今想不明白,整个二楼都烧干净了,偏偏有根绿丝带还好好的。
“‘她以寂静之歌向你致敬’,捡到丝带的小姑娘吓得魂都快飞了!”
“这也太邪门了,警长!我觉得我们有必要重启……”
埃林德拉打断助手的发言:“除了拉维妮娅,所有死者是不是罪有应得?”
助手愣了愣:“这倒没错……”
“记得四月二十二日是什么日子吗?”
“……世界法律日?”
男士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半晌,他闭口不言,若有所思。
埃林德拉转向另一个话题:“亲王的遗孤怎么样了?”
“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女人带走了,那个女人自称,罗伯特亲王把那个孩子托孤给了她。”
“那个孩子,叫什么?”
“她叫若琳,若琳·伊什梅莱……”
埃林德拉当然知道。
至于助手之后的话,已经没有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捡到了一个漂流瓶。
——一个,封存着所有真相的漂流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