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辞反倒笑了。
“要不是我滑跪得快,我会被我们区工程部部长锤进地基。”
‘……’
她一直这么会说话吗?
颜辞的视线周游一圈,飘回可可蒂尔身上。
小鹦鹉如芒在背。
视线是一种物质吗?
不是吧?
就算是,那也应该很轻才对吧?
可是为什么,老师视线的分量如此沉重,压得她抬不起头?
可可蒂尔寻找自己的声音:“这不是,没出事嘛……”
不对不对!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不想老师露出那副失望又无可奈何的表情!她只是想安慰她!
怎么一出口,就成这样了……
“砰”!
重重的敲击声,小鹦鹉的目光被声音不由分说地扯过去。
颜辞的指节砸上桌面,一瞬发白,红色迅速扩展、肿胀。
“你应该庆幸我现在站在这儿斥责你,而不是接到委托斩首你。”
老师的语气并没有她设想得那么冲。
——她只是在客观地、尽可能平静地告诉她,如果出现意外,会是什么结果。
静默。
呼吸被屏住,机械运作的声音勉强盖过心跳。
老师在生气吗?
可她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淡漠,呼吸也这么平和?
这幅模样……比刚刚发火时更可怕,也更让人如鲠在喉。
可可蒂尔动了动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她怎么老骂你?真可怕。你又不是打不过她,怎么不反抗?”
——“就是就是,你可是S+级的BOSS啊,碾死她轻轻松松!”
‘不,不对!’
每次挨训都是因为她闯了祸老师在收尾!就连交上去的报告老师都自己揽了责!
他们为什么一直在离间她和老师?
他们到底想要她做什么?
……她好像,有点明白了。
拨云开雾般,来自学生的温热上涨几分,直接而坚定地汇来。
颜辞舒展眉眼。
——她教出来的孩子有答案了。
“可可,你有自己的判断,对么?”
小鹦鹉用力点头。
颜辞弯弯眉眼,声音温和起来:“那就好。”
“对了,以后,甲区的事不用再来问我。”
“!?”可可蒂尔瞪大眼睛,“可是……”
“你已经是总负责了,可可。”
犯点小错总比现在这样可能酿成大错好,小鹦鹉终归得承担起这个职位对应的责任。
“……打什么哑谜呢?”
那么多次出声也没有实质性惩罚,小青年干脆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内部的琐事罢了。”颜辞轻飘飘揭过,“可可,你上己区的传送点等着,我带他们从我们区借道。”
“嗯嗯好!”小鹦鹉刚刚起身。
“今天下午的课你会来对吧?”
“当然!”
“嗯好,下课了留一下,把群里新发的员工手册背一遍。”
“!!!”
颜辞闭眼略过可可蒂尔满脸的控诉,睁眼时,目光已落到其他人身上:“诸位,请稍等。”
——
“万分抱歉。”
可可蒂尔先行一步,颜辞弱下声势,深深鞠躬。
“负责这个副本的员工实在稚嫩,给诸位添麻烦了。”
疲惫的笑蕴藉些许无奈。
“我会跟他们商量在结算奖励方面做一些补偿,还望各位海涵。”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女士皱眉。
“毕竟是我带出来的,出了问题,我总归是有责任的……再次向诸位道歉。”
“你负责道歉吗?……我还是更喜欢你那副桀骜不羁的样子。”
‘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们相处啊喂。’
女生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弯起那双倦眼,勉强保持微笑:“……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处理烂摊子?
习惯跟其他玩家再不往来划清界限?
浅淡的怜惜从周围汇来。
‘呼——甩锅成功。’
“诸位,请走这边。”她推开另一扇门。
——
七拐八扭的走廊如此漫长。
‘好疼好疼好疼……早知道不拿手敲了。’
颜辞一边带路,一边拿光屏处理事,全程低头。
身后的脚步声稀稀拉拉。
情绪从不同的角度传达。
绝大多数是冰冷刺痛的威信,隐隐绰绰混入点暖意,却像是冲久了冷水的错觉,掌心觉着温了,手腕便知没变。
但有两处,让颜辞很在意。
一处像是时好时坏的淋浴头,忽冷忽热,温度线跌宕起伏,叫人摸不透是什么心思。
一处……很奇怪,明明感觉有什么,注意力放上去便空空如也,可挪开又有强烈的存在感。
‘她们……’
结算评分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出现了。
颜辞已经把特征和名字对上号。
‘金瞳红挑染,甲区,纪栖桐;白毛红瞳,癸区,魏萦歌。’
此外,还有一个人也让她很在意。
女生没什么反应,情绪始终比其他人淡许多。
‘灰发蓝眼,戊区,林俐。’
回溯法术的护佑师。
‘……我要是去找云前辈哭,她能不能把她们区榜一给我?’
终于,纯粹的脚步声被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