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颜辞止住话。
情况有点复杂，搜肠刮肚，她找不到三两句讲明白的叙述方式。
“莫名其妙就多了好多人。”
那些家伙进群时间不一，原因也各不相同。
虽然她都记得吧，但还真不好概括。
“咋莫名其妙啊？……对不起小辞姐冒犯了！”小青年倒是机灵，察觉到颜辞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便立即道歉。
不过，颜辞只是在思索。
……算了她想不明白。
“我要是知道，这群应该没那么多人。”
她也想知道她为什么总能副本推着推着就跟BOSS混到一块儿。
“所有BOSS都在群里吗？好像那种聊天群小说。”
意识到颜辞没那么难说话，紫发青年也开始接话。
“我的社交圈还没广到那种程度。”颜辞扬扬嘴角。
她要真全认识，那中枢得怀疑她是不是准备造反了。
“每个区的总负责都在吗？”黑发男士参与进来。
“并不，只有几位跟我有合作的总负责在，剩下的我没接触过。”短暂停顿，颜辞补充，“不排除他们认识我的情况。”
“小辞姐这么有名？”小青年歪歪头。
“私活来者不拒是这样的。”
“什么私活？……对不起小辞姐又冒犯了！”
“勘察、拆迁、斩首，斩首接得最多，那段时间，我身边人开玩笑说我才是赏金猎人。”
绝大多数情况下，“赏金猎人”是指暗杀积分榜名单的玩家。
‘一己之力给词条加了个解释，哼哼，我也是纯粹的强大。’
“斩首是指？”小青年的好奇心被喂养得越来越大。
“斩首行动，通常指针对BOSS的行动，一般是中枢下的单子。”
待办事项被一条条划掉，紧迫感消减。
颜辞松了口气。
“当然，我没那么厉害，动手的人一般不是我，大部分时候我就是个话筒。”
“为了积分这么拼？小辞姐厉害！”
‘积分啊……’
颜辞当时还真没怎么在意过积分。
只是委托完成的时候，委托人传来的正面情绪会特别纯粹、赤诚。
娜娜都不知道的事儿，告诉他们就更没必要了。
“嗯哼。”颜辞干脆默认这个说法，“不然我也不能新人期进积分榜前十。”
！！！
新人期，指通关第十个副本和试炼，获得特性前的时期。
这时候的玩家只有天赋和技能，没有法术，受限极大。
“！？没被悬赏吗？”
小青年瞪大眼睛。
“有，但他们不认识我。”
甚至有人买她杀自己呢。
‘……现在也不少。’
每个副本抽签遮泪痣换人设，这个一拍脑门做出来的决定也太有先见之明了。
“哇塞！那小辞姐能讲讲你的经历吗？”小青年更加大胆，“比如，乙区的那个事？”
“偃师叛逃？那个啊，我行动报告应该还在……”划拉文件的手停下，“对哦，跨区发不了。”
‘这事儿我都提半年了吧？’
颜辞点开邮件，半年前的申请还未开封。
‘……中枢的效率，我从零开始养只猪到现在都会批文件了。’
那也只能靠讲了。
“我回忆一下我归档的时候怎么写的。”
跟着的一行人本以为，她这是不能说的托词。
都准备换个话题了，没想到不过几秒，她就开了口。
“偃师，前乙区总负责，那家伙拿玩家和NPC当耗材炼傀偶，在副本运行时破坏中控装置，切断中枢监控后回到乙区，试图通过传送点流亡到其他区。
“很不巧，偃师做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去了己区。”
“啊？小辞姐是己区的吧？那你们区危险了！”
“危险？算不上吧。偃师能评上S纯粹是靠傀偶，没有傀偶能不能A还未必。”
悠长的舒气声。
“先不提安前辈——我是说卫道士，也就是己区总负责，光是我们区的防御系统就够他喝一壶了。”
“偃师不是能把通过了‘偃师塔’的玩家变成傀偶吗？为什么没有傀偶？”黑发男士越过小青年，问得急切。
颜辞默了默。
“我要讲一个由于权限不匹配，叛逃者中道崩阻被控死在传送点的故事。”
“？”
“以前，区总负责的权限同级互通。
“然而那会儿我们区刚换了权限系统，偃师死活连不上，警报就响了。”
“乙区会出现伤亡是因为他是乙区总负责，没有中枢监控他想去乙区哪儿都轻轻松松；但在我们区，他连玩家的面都碰不上。
“他要早两天叛逃，我们区还有可能乱一乱。”
其实权限系统还算不上主要原因。
更关键的是，那段时间颜辞在管连接申请。
当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申请弹窗是一直在闪的，“否”键是差点被戳烂了的。
偃师就这么被硬控半分钟。
但凡颜辞当时没管，己区的传送点就得重修了。
事后她还被调侃了大半个月“控制欲很强的女人”。
“偃师意识到权限没用的时候，卫道士的剑都呼他脸上了。”
“然后呢？”小青年迫不及待追问。
“他打不过，跑回副本了。”
至于偃师哪儿来的权限传送走。
颜辞得讲一个朋友帮她按了“是”的故事。
‘还好中枢没刨根问底，哼哼，轩轩高低得给我磕俩。’
她自己在报告里担了责，犯事儿那姑娘替她写检讨。
“再往后，就是我和搭档执行斩首行动了，不过我当时没怎么正面接敌，讲不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儿。”
“乙区现在是什么状况。”女士语气强硬，不像询问，反倒像上位者讨要汇报。
颜辞没空管这么多。
“新总负责定没定我不清楚，但目前由卫道士代职。”
‘说是安前辈代职，事实上活全是我在干啊喂！’
“……这是我们能听的东西么？”紫发青年缩缩脖子。
“能啊，你们完全不看公告么？”
“什么公告？”
“……对不起，忘了这个见鬼的筛选机制了。”颜辞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垃圾邮箱是五天一清吧？那你们可以点开看看，里面有最新的公告。”
嘉宾们将信将疑。
——还真有！
公告的内容大致为论坛新增ip显示，ip内容为玩家所属区。
“我去年就跟中枢提过改掉这个筛选机制，刚刚看还没启封。”颜辞呼了口气，“按以往来推，大概再过两个月就能批下来吧。”
“效率这么烂吗？”紫发青年震惊。
“低声些，说这话是要被杀头的……我开玩笑的。”颜辞翘起唇角。
“你刚刚说你跟中枢提建议，你能联络中枢？”女士的声音似信非疑。
玩家跟中枢的唯一联系，似乎也只有面板了。
或许，论坛上“建议与反馈”板块也能勉强算吧。
颜辞却答非所问。
“我可以教你一个最速联系上我的办法。”
“你打开论坛，点个人，再点右上角齿轮图标。
“看见那个投诉管理员了没？”
“？”
“按那个，我保证秒回。”
要知道，哪怕是娜娜的信息，她大部分时候都得“轮回”啊。
“……你是论坛管理员？”女士若有所思。
“嗯，反馈玩家合理提议也是我的工作之一。”颜辞顿了顿，“比如之前很多人提的跨区联络，我已经反馈上去了。”
“但是拜托了，别投诉客服。”
“为什么？”
“客服还是我。”
“……”
“小辞姐这么多工作吗？”
“我打个比方吧，‘中枢’这个词会让你们想到什么？”
“三省六部？”
“……好吧，我想到的是反射弧。”
“传入神经和传出神经都是我。”
反馈是她，下达还是她。
这破游戏怕是离了她得出大问题。
意味不明的沉默。
一时间，没有人开启新话题。
也好，颜辞能趁这个时候喘口气。
上一次，跟算不上熟的玩家闲聊，还是在哪儿？
反正不是己区内。
在己区，只有通过审核拿到通行认证进入部门，才有机会真正接触她。
备忘录，隐藏文件中。
她扫过那些已经被划掉的事项。
——【医疗部体制改革】
——【工程部资质重审】
——【科研部组密码科】
……
当然，置顶的那条，还没被划掉。
——【找到叛徒】
谁能把她的状态泄露给那些赏金猎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些接触得到她的人了。
……诶不对。
身后的脚步怎么停了？
回眸，却见一行人正盯着一块屏幕，表情赞叹。
她折返两步，跟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
颜辞笑了。
气得。
‘失算了。’
千思万虑，偏偏怎么也没想到。
那只傻鸟还能拿行政楼的宣传展板干这种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