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老师！”俏皮的童音先一步传来。
穿着白色蓬蓬裙的小姑娘蹦蹦跳跳扑到颜辞身上，献宝似的递出一盒东西。
无意识地，疏离的态度一下子化开，女生垂眸，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揉揉小姑娘翘起来的羽发。
“老师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小鹦鹉歪头卖萌，语气讨好。
“好。”颜辞弯弯眉眼接过她递来的东西。
——一盒雪媚娘，显然是之前拿她工作号点的外卖。
她翘起嘴角。
‘……傻鸟。’
“老师消气啦？”
“嗯。”
“那我是不是可以不背员工手册啦？”
“不可以。”
“啊……”
颜辞目光下移，落上可可蒂尔披的外套。
……显然是她之前落在会议室的那件。
小姑娘歪歪脑袋，完全没有把外套还给她的意思。
‘也罢。’
颜辞认命地退半步弯腰，揽起外套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系带。
“是这样系的。”
圈圈绕绕打结，小鹦鹉晕晕乎乎，完全没看懂老师到底是怎么把那些七零八落的带子弄得规整又漂亮。
“好了。”颜辞站起身，莞尔一笑，“晚上见，可可。”
“嗯，老师再见！”小鹦鹉扬起笑脸。
女生终于回头，将注意力分给其他人。
“请跟我来。”
“她她她……她是女爵？”
小青年的视线在颜辞和可可蒂尔间反复横跳，满脸震惊。
“她真的是小孩啊？”
“是啊。”
紧随其后，轻飘飘的话，被仪器激活的声音盖住。
“……所以我才愤怒。”
不知道颜辞按了些什么，巨大的光圈亮起。
“请站进光圈，嗯，走了。”
白光填充房间，可可蒂尔被刺得闭上眼。
再睁眼，一行人已经消失不见。
——
己区。
光芒散尽，他们看见一个高挑的女性身影。
“小辞。”安林晚不由自主皱着眉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问题。
“前辈？”颜辞匆匆两步上前，走到一半却顿住，犹豫着想回头。
“要紧事，快点。”安林晚边说边转头走，到门口又顿住回望。
安林晚这幅表现，那肯定是保密级的事了。
颜辞跟了上去：“他们？”
“晴轩会处理。”这么说着，安林晚却点了头，示意颜辞做她想做的事。
颜辞转过身。
“那么，我未来的同行者们——”
她稍稍低头，抬眼露出和副本里一般无二的标准笑脸。
“我们下次见。”
转瞬即逝的笑容后，两位匆匆离开。
——
几道卡口后，安林晚忽然停下脚步，欲言又止般回头。
“出什么事了么，前辈？”颜辞驻足。
来自对方的情绪微微发苦，焦急而担忧。
“你知不知道你的认知滤网一直是离线的？”
“？”颜辞的眼睁睁合合，“……不是幻觉么？”
——
传送点。
一行人面面相觑。
“……就把咱晾这儿了？”
小青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咚咚”。
却听见敲墙的声音。
“等我一下。”
角落，女生短发发尾青挑染，背靠墙壁，目光却盯着自己的光屏，单手操作着什么。
屏幕被一堆花里胡哨的格子切分，上面似乎还有卡通小人在动。
红色框框里出来的小人倒下，画面定住几秒，一行字出现，屏幕暗下去。
“OK，走这边，跟上。”慵懒的嗓音，这个女生看起来不太着调。
跟颜辞先前带路时一样，她一直盯着屏幕操作，完全不说话。
走了许久，她突然定住，茫然般望望周围，思考好一会儿。
最终，女生切屏，点开导航。
“对不住哈，好久没走过公共区，有点儿不认得路了。”
小青年又一次被推出来打头阵：“小姐姐怎么称呼？”
“？”女生抬头瞥了一眼，显而易见得惊讶，“你们出去参观会记讲解员的名字吗？”
等她抬头才能看见，那双眼睛下方是厚重的黑眼圈，女生最近似乎熬了很久夜。
“那，总得知道怎么叫吧？”小青年讪讪一笑，“你是BOSS吗？代号是什么啊？”
“……你就非得这么攻击我最薄弱的地方吗？”女生斜他一眼，“我叫季晴轩，就一普通员工，不是BOSS，没代号。”
“还有普通员工？”小青年一脸天真。
“……那我问你，没有普通员工基础设施怎么维护？你吃的穿的用的住的都哪儿来的？”季晴轩恨不得甩一个白眼过去。
她刚结束观察员的会，本来打算回来补觉，却被安林晚叫过来加班。
没给这群家伙甩脸子算她素质不够低。
“啊哈哈……那、那，小轩姐这是在处理工作吗？好高级的界面！”
小青年探头探脑。
屏幕左边是什么“加工材料”，下面是一行行看不懂的数据。
右边是一个个空格子，似乎还有其他文字。
季晴轩默了默。
“这是小辞姐的号。”
“哇，那你是在帮小辞姐处理工作吗？”
“……不是，我在帮她肝游戏。”
“？”
季晴轩下拉界面看了眼日期。
“她什么时候把号托给我的来着……Vocal四个多月，不算副本，007四个多月，她是真不怕猝死啊。”
“……这，这么厉害？”小青年扯出笑脸。
“对的对的，她真的，我哭死。”季晴轩关了屏幕，转身开始倒着走。
适时地，拐弯过后，面前是一条新走廊。
两侧墙壁全部被展板覆盖，文本和图片不出意外就是颜辞之前提到的“区发展史”。
“喏，前两天刚放上去的占位……咳我是说，宣传图。”
季晴轩边咂嘴边摇头。
“你要知道，那可是能攒三个月年假帮同事处理烂摊子的狠人，全己区乃至整个游戏管理层最靠谱的打工人没有之一。”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女生的容貌并不清晰，但有目共睹的，每张图里，她都在处理相关的工作。
“唉，她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
季晴轩一脸遗憾地缓缓摇头：“她明明可以是纯神或者好人，但那张嘴让她变成二者之间的存在。”
季晴轩完全没注意到，一行人已经将视线聚焦于前方不远处。
女生倚墙侧眸，笑眯眯对其他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导航震动两下示意抵达目标地点，季晴轩慢悠悠转身。
“唉，人神合一，是谓神……Vocal小辞姐你怎么走路没声啊。”
女生已经放下手，仍然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新皮肤？衣匠新做的衣服吗？她怎么也开始喜欢这种意味不明的带子了？”
女生半阖双眼，笑而不语。
“头发安主任编的？还挺好看——话说她俩真不是把你当闺女养了吗？”
颜辞还在笑，一言不发。
季晴轩被笑得发毛：“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吧？”
——“她明明可以是纯神或者好人，但那张嘴让她变成二者之间的存在。唉，人神合一，是谓神……”
女生抬手，晃了晃录音笔，完整播放她刚刚的话。
季晴轩：“其实我……”
——“其实我刚刚是在夸你，不要不识抬举。”
季晴轩：“好吧我……”
——“好吧我确实想骂你，但是我们的交情让我拐了个弯委婉了点。”
季晴轩：“你别不……”
——“你别不信我啊，想想我们这么多年风雨同舟，我怎么可能在背后说你坏话？”
季晴轩开始红温。
“Vocal！”
——“我再爆粗口就这辈子找不到老婆！”
“颜辞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在己区干行政的有几个没病的？我当然有啊！”
“我真的服了！”
——“对的对的，我扶二旬老妪闯红灯。谁？老己！”
季晴轩深吸一口气。
“Vocal！”
——“Vocal！”
“颜辞你能不能关掉你那破录音笔！”
——“颜辞你能不能关掉你那破录音笔！”
“我受够了！”
——“我受够了！”
三句话完全重合，连语调都没有分毫不同。
“……”季晴轩长叹一口气，“你这随地大小录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女生终于睁开眼，笑意愈浓。
“新语音，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