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一见她手里红珠,瞳孔睁得老大,忙道:“这可不行呐,我这糖葫芦可值不了这么多钱。你要实在想吃,我请你吃!”中年男子爽快地挑了一个个头大的糖葫芦串递过去。
扶枝接过糖葫芦,趁着中年男子没注意,将红珠塞到中年男子的钱袋中,温声道:“既是除夕,便早些回去陪家人吧。”
中年男子一个劲地说“不”,掏出钱袋就要将红珠还回去,待找到时,早已不见扶枝的人影。
扶枝一口咬下去,脆甜的糖衣伴随着酸甜的果肉在嘴里溢开,她不禁眯了眯眼。沿着街道随便晃着,不知不觉地走到一处无人的羊肠小巷。她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倏然传来一声沙哑的低吼声。
妖?扶枝脚步一顿,她将手边的糖葫芦拿远些,细细感受一番。如她所料,正是她今晨遇见那只黎狐的气息。
扶枝沿着巷子走,在一处积灰的大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敲门,问:“有人吗?”
“没人,滚!”里面传来一声粗重的声音,扶枝一愣,抿唇打算直接推门进去。可下一刻,门里有传来一声,“有人!救命——”
扶枝放下手,停住推门的动作,在外面有一搭没一搭地数着地上的蚂蚁,待听得里头那人的气息几近于无时,她才缓缓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无比,扶枝点亮屋内的那半截白烛,细微的光亮勉强能照亮屋内的场景,只见一身黑衣粗布男子面色发青地趴在地上,脖颈处正往外溢着鲜血。而一旁倒着一个生锈的铁笼,每根铁柱足有人的手臂粗,里面狼狈地躺着一只狐妖,身上雪白的毛发如今被污泥鲜血染着,一缕一缕地贴着身体。
狐妖的眼皮耷拉着,嘴边溢出鲜血,不知是他的,还是这地上男子的。
许是屋内的光亮勉强让地上男子微微清醒过来,求生的欲望迫使他紧紧拽住面前女子的衣角,模糊不请地恳求道:“仙人……救救我……我……我可以报答你……我……可以许你黄金十两……”
扶枝垂眸看着这人许久,极浅的瞳孔毫无波澜。她绕过地上的男子,蹲在铁笼前,摩挲着上面的铜锁。
“咔嚓”一声,铜锁掉落在地。扶枝望着面前狼狈不堪的狐妖时,心头倏然一悸。不知过了多久,扶枝突然开口道:“愿不愿意跟我走?做我徒弟,给你解毒。”
狐妖的眼睫一颤,嘴边还有地上那男人恶臭的血腥气,正想开口时,嘴里突然被塞了一个甜腻的东西冲散血腥。
他侧过头看着烛光下蹲下身子的女子,烛光格外眷顾她,给她周身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泽,正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只见扶枝伸出手,温和地重复道:“愿意吗?”
狐妖转了转眼球,看着她白皙的手心,心口一动,撑起身子将爪子伸过去,声音又哑又涩,“愿意。”
这女子主动给他解毒,他为何不要?活着一世,既有好处送上门,哪有不受的道理?
狐妖的爪子刚搭上扶枝的手,他眼前一黑,顿时失去意识。扶枝攥着他的爪子晃了晃,见他真没了意识,不顾他身上的脏污,用外裳将他包起来,抱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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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渐白,扶枝缓缓睁开眼睛,手臂上的伤口正在长出血肉,发出细密的疼,她按了按,无视手臂上的疼痛。望着远处从林间升起的日光。才反应过来,昨日狐妖昏迷后,她带着他离开饶城,做了一个简单的传送阵,传送到桂罗林外面。
桂罗林一到夜间,瘴气弥漫,林中的妖兽修为更是大增。扶枝不是榆木脑袋,自然不可能选择晚上进入去解药。便寻了一根较为粗壮的树干休息一夜。再次醒来时,就不见狐妖的身影。
她跃下树干,发现这狐妖已经寻来一些草药给自己伤口换药。狐妖抬眼,语气平淡问道:“我见你头发上的树枝似乎是断了,便重新找了一个,你可要?”
扶枝看着放在叶子上被削得平整的小木棍,嘴角扬起弧度,接过来将头发重新一盘,道“很好用,多谢。”
她转身看着桂罗林里瘴气逐渐消散,想来也是可以进入,正要叫他,心头涌上疑惑,遂转头问道:“你名唤什么?”
狐妖将腿上的伤口裹好,半晌道:“……你唤我桑瑀就好。”
扶枝读了两遍,弯起眼睛笑道:“瑀有璞玉之姿,虽未雕琢,却自有光华,是个好名字。”
桑瑀一怔,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名字是他在一本杂书中随便抽的,没料到从她嘴中说出来,竟然还颇有几番道理。
一番夸赞完后,扶枝又补充道:“我名唤扶枝。”
“好。”桑瑀点头,无声地念了几遍,点了点头。
扶枝没注意他的变化指着前方,温声道:“祀蛇的主要解药是桂草,在林子后面。而桂罗林一旦生人入内,桂草便会在短时间内枯萎。我来拖住,你去取草。”
桑瑀点头,随即一同迈进诡谲的桂罗林。林子里潮湿,不过一会儿,扶枝的衣裳已然有些潮意。
越往深处走,桂罗林更加安静。周围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缓慢地缠着树干移动,将扶枝身后离开的路堵住。一只细长的藤蔓试探地朝扶枝腰间的长剑和桑瑀的狐尾探去,扶枝和桑瑀同时反应过来。藤蔓被斩断的瞬间,其他粗壮的藤蔓顿时疯狂生长起来,猛地朝扶枝二人袭来。
扶枝唤出枝序剑,一剑就斩断眼前足有手臂粗的藤蔓,趁机跃上一旁的树枝。她道:“快去!”
趁着藤蔓重新生长之际,桑瑀狐身灵活飞快地越过藤蔓丛,直向桂草所在之处跑去。
身后涌现的妖兽奋力追着,皆被扶枝拦于身前。扶枝立在树枝上,浓墨般的头发在半空中飘扬,目光冷然地看向周围的一切。
鸟头兽、鬼面脸、蛇尾蜂各种妖兽虎视眈眈地看向扶枝。一只鸟头兽率先张起尖嘴发起攻击,身后的妖兽群起攻向扶枝。
枝序带起锐风,刺穿妖兽身体,妖兽化作一抹黑烟消散。
而另一处,桑瑀小心而快速地朝着林中深处跑去。
循着地上红土的痕迹移动,桑瑀的余光中出现一抹光亮。不远处的水边遍布圆叶状的草,黄色的花瓣上带着细细的尖刺。
桂草。
一缕灵力从眉心溢出,瞬间缠住一根桂草,连根拔起。
可桂草到手的下一瞬,平静的水面倏地掀起巨浪,一只百米长的玄龟从深水处爬出来。
它眼露凶光,如飓风般张开嘴,獠牙张狂,意图生吞桑瑀。
桑瑀收好桂草,不耐地看着面前庞然大物。在玄龟即将咬上他前,他借着身旁的树干,跳到玄□□顶处,狐尾瞬间增大百倍,死死缠绕住玄龟身躯。
桑瑀的眼眸深处变得深红,他身中剧毒,灵力本就被克制,只能速战速决。
狐尾松开,趁着玄龟尚未反应过来,拍起水边的桂草朝它的眼睛扫去,尖刺细细密密扎入玄龟眼里,桑瑀不欲与它缠斗,趁着这个空隙,直接照着原路回去。
扶枝还在替他挡着,早些年曾在妖市听过桂罗林里的妖兽缠人得紧,直至将入林者灵力耗尽,再一击毙命,无数修士化作这些妖物增进修为的养分。
心道:“但愿她能挺住。”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