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瑀赶来时,一只蛇尾蜂正在扶枝身后蠢蠢欲动。
“小心身后!”桑瑀大喊道。
扶枝反应极快,转身躲过蛇尾蜂的攻击,却挣破了刚恢复好的伤口。撕裂的痛感使得手臂下意识地颤抖,扶枝稳住心神,枝序裹挟着寒意将周围的妖物斩落。
有了来时的经验,扶枝眼疾手快地烧去层层疯长的藤蔓,二人抓住机会飞身离开桂罗林。
“其他地方可有受伤?”扶枝语气关切。
桑瑀耳朵一动,心头一阵怪异,从来没人问过这个问题,只随意道:“我运气向来不错,这次也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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祀蛇的毒性极强,虽有丹药遏制,但若是强行解毒,也是要熬上一番。扶枝方才想起琴山后有一处灵谭,可以减缓解毒时带来的疼痛。
借着之前的传送阵,扶枝改了个地点,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到了琴山山前。
琴山并非只有一座山,而是由三座山峰彼此相连,错落不齐,隐于云雾之后。若是从远处看,层层金光将其笼罩其中。如今到了山脚下才可见是千万只灵虫在依山徘徊。
而琴山与其他仙山不同的地方在于:进山时不可使用仙术。从前有修士不信,一意孤行使用仙术想要登山看看闻名世间的令芒真神,但最后还是迷失在云层间,扶枝绕山找了许多次,连残骸也没寻到。
扶枝解开山外结节,爬过层层青色阶梯进入琴山。目光所及处,一条条从石缝中渗出的灵露蜿蜒流淌汇聚成深浅不一的灵谭。
桑瑀曾在妖界听人说过,琴山后的灵谭是个绝无仅有的好地方,其间灵气纯厚,不论是修炼、还是解毒都是大有裨益。
一条细小的灵泉从他的身下滑过,灵气顺着手臂上的经脉缓慢流动,因中毒带来的酸麻顿时一消而散。
他垂着眼眸,道:“琴山的灵谭闻名天下,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扶枝步伐没停,温声道:“此处用来解毒最是不错。此后,你也可以来此处修炼,增进修为。”
桑瑀一怔,“我是妖。”
妖于世人而言,最是低贱。
数万年来,各界皆视妖为不详之物。各大仙门不曾收妖族为弟子,凡界更是将妖族作为一文不值的物件,随意的亵玩、奴役。如今却有人告诉他可以在此等灵力纯厚的地方修行,莫不是在开玩笑?
扶枝不知他心中所想,道:“那又何妨,灵谭总归是用来修炼的。”指尖轻弹,一株细弱的小白花浮在手心,她递过去,道:“先吃了它,桂草的药性强,此物可压制其药性。”
桑瑀还停留在扶枝所说的那句“那又何妨”,一时间没注意扶枝后来说的话,直到香甜的液体流入口中,他才回了神。
他按下心中所想,问道:“你的其他弟子不会有意见吗?”
扶枝愕然,解释道:“我没有其他弟子,只你一个。”
诧异的表情从扶枝脸上转移到桑瑀脸上,他默了半晌,鬼使神差地问出一句:“那你以后还会有其他弟子吗?”
“应当……不会。”她曾在太虚宗见过一些掌门收徒的场景,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争论着“师尊最喜欢谁”,仿佛下一刻殿顶都能被掀翻,她着实不想体验一番。
此时,扶枝倏然想起拜师应当是有拜师仪式的。
她拍了下头,道:“既然拜我为师,总该是有拜师仪式的。正巧我过些日子要去太虚宗一趟,届时便在那里举办罢,你可愿意?”
桑瑀点了点头。
扶枝看着他的狐狸模样,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只狐狸学着人形拱手拜师,怎么都有些怪异,问道:“可曾修炼出人形?”
“嗯,修炼出了。”桑瑀淡淡辩解道,活了数千年,要是连人形都没修出来,他干脆找个地方自爆算了,说不定来世还能投个神仙胎。
“模样如何?”扶枝调侃道。
“一般……应当是不错的。。”下一刻,桑瑀就冷不丁地打了一声喷嚏,仿佛他方才说的话是在骗人,实际上是个丑陋不堪的怪物,就像□□精,青皮黑身、满嘴流延。
扶枝忍了又忍,嘴角终究忍不住地上扬,眉眼满是笑意。
“是这里太冷了。”桑瑀有些无奈,擦了擦鼻尖。
“我自然信你,”扶枝才勉强收住笑声,她往前接着走,道:“往前走约莫五十步就是冰泉,自然是有些冷的。”
抬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冰泉冰层约有五丈深,冰面上散出的寒气冷得彻骨。扶枝对桑瑀道:“闭上五感,随我去下面解毒。”
话毕,她几步就走到到冰面中央,白皙的指尖凝聚灵力在冰上轻叩,五尺深的冰面毫无征兆裂开,以闪电般的速度呈蛛网状散开,发出“咔嚓”一声。
下一瞬,她与桑瑀进入泉底。
扶枝的满头墨发在水中随意散开,掌心处的桂草被炼化,泛出的金光映在她琥珀般的眼眸中。
她抬手将桂草按于他的伤口处,正打算以灵力催动桂草引出毒素。
谁料,灵力调动瞬间,掌心倏然传出一阵猛烈的灼烧感,针扎一般的痛使得扶枝下意识缩回手。张开掌心一看,深刻的黑线顺着掌纹爬开。
扶枝蹙起眉头,面露不可思议。她定定地看着桑瑀片刻,他不是一只简单的黎狐。
他是黎狐与婴鬼所生之子,一只妖鬼!
而婴鬼王在万年前便被诛灭,婴鬼一族更是早已被封印,那柜临山被鬼气控制的妖物难不成与他有关?
扶枝顾不得心脉受损,咽下喉中血腥气,要是想要得知真相,只能先为桑瑀解毒。她敛住神情,以桂草为引,顾不得灵气与鬼气相冲,净化蛇毒。
待毒素消散,扶枝蓦地吐出一口黑血,坐定身体缓解体内的反噬。
桑瑀敞开五感,他尝试调动体内灵力,灵活自如。可刚刚转过头,脖颈已被扶枝攥住。
扶枝看着手心的黑线,淡声问道:“你知道自己是妖鬼吗?”
桑瑀身体一僵,坦然承认:“知道。”
“那柜临山的那些妖物也是和你有关?”扶枝又问。
听到此言,不等扶枝说完,桑瑀便蹙起眉头,道:“这与我无关,我只是经过柜临山,寻些草药。”
说罢,桑瑀直面扶枝的目光,主动敞开识海,“你若不信,尽可探我识海。”
扶枝倏然松开握住他脖子的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不得已而为之,冒犯了。”
话音刚落,神识便探入桑瑀的识海,入目的便是一片浓雾。
探人识海多常是修为高深者对他人记忆的入侵,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虽说不合规,但对于许多事情都能得到妥善解决。若是识海不稳固者,往往结束后会精神混乱,疯癫一生。不过扶枝身为令芒神,灵力醇厚,探人识海不会造成伤害。
扶枝的神识寄托在桑瑀瞳孔上,迷雾散去后,入眼的是柜临山的一处山洞里,桑瑀的剖开紫由花的根茎,凝其精华,吸入妖丹内。
他来柜临山只为寻得紫由花。
前些日子,他受人暗算,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虽不致命,但自此之后修为停滞不前。而想要解毒,唯一的解药便是紫由花。
但紫花只生长在危险重重的柜临山,在妖市中根本买不到,所以他先是捏碎那人的魂魄,再独自来柜临山寻找解药。
为了活动方便,桑瑀化作狐身,灵活攀上陡峭的石壁。转瞬间,他便攀上最高处,身体紧贴着石壁,垂眸向下看去,万丈深渊在薄雾的笼罩下,仿佛下一瞬就有恶鬼拉着他坠入地狱。
桑瑀借着崖壁上伸出的枯枝,正欲离开。
下一瞬,一阵凌厉的狂风硬生生地将枯枝折断。桑瑀蓦地转头,只见一只巨型祀蛇攀在枯枝上吐着蛇信子,目光贪婪地紧盯着他,语气黏腻:“模样倒是不错,那就留下来罢。”
“做梦呢。”他刺道,耳朵微微一动,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桑瑀便知还有很多妖兽盯着他。如今身处劣势,一群妖兽不问缘由地想治他于死地。
桑瑀冷笑一声,妖力从眉心溢出,向四周荡开。周围的动静顿时少了许多,祀蛇没料到这狐妖的修为如此身后,毫无防备地被他打了一顿,一阵剧痛。
他的眼眸泛起红色旋涡,在祀蛇受伤的瞬间,对上它痛苦的眼眸,不论是妖还是神,恐惧痛苦的时候都最容易被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