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弟子慌不择路地跑去扶着李毅离开。离开前，只听见桑瑀在身后冷冷道：“下次再乱说，我看你这命也别要了。”
李毅颤颤巍巍被扶走，半路差点在平地摔倒。他不敢再骂那黑衣男子，只能用惨烈的嘴咕哝道：“哪个······狗东西······扫的地，把我······衣服都弄脏了，”说着他又痛得按住自己的嘴，“我要······砍了他。”
旁边的男子腿肚子还在发抖，倏然听见这话，面露疑惑，那制衣殿一只都是李毅自己负责打扫的，他是再骂自己吗？
制衣殿前的桑瑀擦了擦指尖，正打算回去，扶枝的身影便缓缓朝他走来。
“你选好了？”扶枝从门外进来，看了一圈，屋里只有桑瑀一人，又疑惑道：“没人守着这里吗？”
桑瑀垂眸道：“他们出言不逊，我就让他们离开了。”
“出言不逊？”
“嗯，说的话有些粗鲁。”
扶枝蹙眉，虽说她不常来太虚宗，但总归占了一个长老的位置，宗内弟子行为不端，出言不逊自当是要受罚的。她想了想，打算抽个时间问问。
回过神来，她看着面前男子一身崭新的黑衣，上面的纹路精致，衬得他倒像是那个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
她问道：“选定好了？”
“嗯。”桑瑀回答，见扶枝没动，又问：“如何？”
扶枝仔细看了一圈，道：“不错不错，你身形好，穿什么都行。”
桑瑀耳后一红，又听扶枝问：“只选一件吗？”
“……一件足够，我还有其他的。”
“我进去瞧瞧。”扶枝道。
入了内殿，数万种布料浮在半空，颜色、光泽、触感也是千差万别，仿佛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放了进来。扶枝一眼望见最高处一块月白色的料子。下一刻，料子便飞到她的脸前，轻手抚上，如想象般光滑柔软。
“这个衬你，上头纹样也不错。”扶枝不理会桑瑀，将它递给一旁的织仙。随后又挑了几种不同的颜色，拿给织仙。
不过半刻，各色的衣裳已被照着桑瑀和扶枝的身形织好，一排织仙整齐地端了过来。
桑瑀目光落在一排各种颜色的衣服，只向扶枝道：“……太多了。”
“无事，琴山什么都没有，既然来了就多带些回去。”扶枝道。
随即又对织仙道：“将它送到听竹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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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扶枝提着昏黄的纸皮油灯来到望风庭，清瘦单薄的身体立于门前。她独自一人站了许久，才缓缓推开殿门。
扶枝放下手里的灯，掏出火折子点上了殿内的蜡烛，烛光明亮，视线逐渐清晰。
望风庭的陈设与曾经一般无二，应该时常有人打扫，倒是没有一点灰尘。只是平日没人住，气氛显得几分寂寥。
扶枝走向殿中央的神台前，一尊玉像静立着，慈悲而又神圣。而玉像上正是万年前陨落的庚元神尊。
扶枝面色温和地轻手拿起，又仔仔细细地擦拭了一番。她每次来仙山，入夜必做的事情就是独自来这里为庚元神尊擦拭神像。
她语气柔和，嘴里碎碎念叨，“我近日收一个徒弟。在柜临山捡到他时，他伤得很重。他很像我和阿姊曾经救过的一只小黎狐，不过后来那只小黎狐跑了······”
她倚坐在神台旁，提到阿姊时，整个人愣了一瞬，不知想到什么，便止住了话头。
玉像抱在怀里，温凉的触感像是琴山后的山泉，仿佛能抚平所有沟壑。
扶枝低垂着眼眸，一旁烛台暖黄的烛光描摹她的轮廓，仿佛是母亲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我好久没来这里了，今夜就在这里住一夜罢。”话语刚落，扶枝的眼皮便沉沉地合上。
烛火燃尽，恍惚间一个浮影来到扶枝身边，匀称的手指轻抚上她的脸颊，喉间发出轻叹一声，随即便化作烟消散。
这一夜，扶枝睡得格外安稳。
直到外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扶枝才迷糊地睁开眼睛。
“令芒神尊，拜师宴要开始了。角仙让我来催催您。”外头传来一个清丽的声音。
扶枝猜测角仙会准备得很快，但却没料到这么快，她晃神许久，按着额头道：“好。”说着，便起身在望风庭简单地收拾一下。
来到玉和殿，玉和殿是太虚宗主殿。常是宴席举办地方。角仙早已落座，扶枝一袭青色玉兰长裙坐于主座，面容沉静清冷。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玉器碰撞声，拜师宴礼始。殿里的仙士来自各界太虚宗，听闻扶枝神尊收了一只狐狸徒弟，出于好奇纷纷来此观望，一时间人声鼎沸。
来时有人简单告知桑瑀一些拜师的示意，只见他手持拜师贴，缓步从正门进入。一身月白长袍衬得桑瑀温润如玉，乌发以银白色发带高高束起，行走间发尾随意扬起，多添一份少年气。
离扶枝三丈远处，桑瑀撩起衣袍跪下。
身旁的弟子扬声诵道：“今有桑瑀，拜于令芒神尊门下。执弟子之礼，侍奉神尊左右。”
桑瑀接道：“请受弟子一拜。”
说罢，便弯腰叩首三次。扶枝见此，起身来到桑瑀身前，将他扶起。她眉眼温和，清声道：“桑瑀品行纯良正直。自今日起，你我即成师徒，为师盼你不负众望、潜心修行。”
随即，她拿出一块玉佩放在他的掌心。
温凉的天山白玉佩通过他的掌心传入心间，心头微微发痒。桑瑀指腹描过上头纹路，才知上头刻的是一条狐尾。
桑瑀低垂眼眸，“弟子谢师尊恩赐。”
拜师礼成，众人纷纷贺喜，但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可下一刻就被人怼了回去。
扶枝学着其他长老改了称呼，桑瑀道：“阿瑀，太虚宗周围的景色不错，你可以去瞧瞧。”
“……师尊，这便结束了么？”桑瑀问道。
“自然。”扶枝笑道，又塞了一个令牌给他道：“你的令牌应当还未备好，便先用我的，既为我的弟子，在太虚宗不必拘束。”
说罢，扶枝便转身离开。
桑瑀手中依然握着令牌，手指微微发力。眼底闪过疑惑，这便是有师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