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得身后的动静,扶枝还有些不适应,也是因着琴山数年来也就扶枝独自一人,突然多出一个人着实有些奇怪。
扶枝挥开身前的小灵虫,转身道:“你来啦。”她的神情自然,恍若没在意刚刚说的话。
桑瑀便也没再提及,见她眼底带着浅淡的青黑,犹豫一瞬,还是问道:“你……昨日没睡好么?”
“这些虫子半夜折腾我,醒了之后便没睡了。”扶枝信口胡说,顺便抓着一只小灵虫就在它屁股后拍了两下。绕在扶枝身旁的其他小灵虫见此瑟瑟发抖,忙捂着屁股头也不回地就飞走了。
扶枝大发善心地放过手里的小灵虫,站起身道:“我们去太虚宗吧,正好我也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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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宗周围群山环绕,山头几乎隐没在云层后。金色屏障将宗门团团围住,坚不可摧。山旁断崖上一群身着红领白衣的内门弟子在长老的教导下,勤练剑术。也有贪玩的弟子偷跑出去,聚集在石阶旁打叶子牌。
扶枝来到山前,抬手一挥山门显现出来,靠在石墩子上休憩的外门弟子从梦中惊醒,一见来人是令芒神尊忙端正身子行了个礼,目光又忍不住往她身后的男子身上望去。
修仙的门派有许多,但闻名三界的门派只有太虚宗一派。无数人家耗尽家财只为把孩子送到太虚宗,哪怕只是一个外门弟子也好。以后学成归来,得众人膜拜。男子不愁娶不上一家好姑娘,女子得以在世间独立门户,不必依附男子而活。
但太虚宗十年才会举办一次收徒大会,收的弟子更是少之又少。自此就连太虚宗地上长的杂草都能卖上百金,当然其中少不了那些奸商天花乱坠的忽悠。
不一会儿,二人便走到了仙山深处的一处殿门前停下脚步,整座殿宇看起来低调,但若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连地上的砖面都是昂贵的漆石。扶枝转头对桑瑀道:“你随他们去挑几匹料子,我与角仙长老商议些事情。”
五六个长得差不多的人如人偶一般走过来,对着桑瑀扯起牵强的笑容,上前就要拉住桑瑀的手带他走,桑瑀将手背在身后,淡道:“好。”
此时殿内正好走出一人,一身白色纱袍,雪白的胡须长至胸前一派仙风道骨。他摸了摸胡须,眯眼看着离开的桑瑀,又转眼看向扶枝问道:“令芒,怎么还带回来一只狐妖啊?”
扶枝解释道:“在柜临山遇见的,便打算收他做徒弟。”
角仙扬起眉毛,似乎没料到扶枝居然也会有收徒的一天,但转而又心生担忧:“那柜临山危险重重的,还涉及鬼气。想找个徒弟玩玩,也不能胡乱瞎找啊!”
扶枝无奈一笑,“并非不是乱找的,应当是靠谱的。”
角仙一摆手,不欲听她掰扯。嘱咐几句,又问道:“说回正事,那柜临山的鬼气是怎么个回事?”
一道较为凌冽的风倏然刮过,角仙的胡须瞬间打了结,他转头对着风刮来的方向斥道:“哪个混小子!又在这里连剑法!别让我逮着你!”刚说完,就听着混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角仙顺了一口气,对扶枝道:“进屋,进屋说。”宽大的衣摆扬起流畅的弧度。
屋内的陈设与角仙的气质倒是如出一辙,满满一股土气的精致。扶枝坐在一旁小几旁的木垫上,一如往常般自顾自地煮起茶,不过一会儿缕缕茶香充斥在屋里的各个角落。
扶枝见角仙还有气,又瞥一眼还打着结的胡须,笑道:“角仙的茶闻着香,喝着也特别香。”
“每每给你送些过去,你总是不要,不过是你胡说罢了。”角仙听出她在哄人,哼笑一声。
扶枝弯唇没解释,毕竟确实不好喝,闻着不错,喝起来苦涩涩的。许是心虚,她抬手倒了一杯茶送到角仙面前。
衣袖滑落到手肘间,露出皮肤上的一抹淡粉色疤痕。扶枝上次并未刻意用灵力修复,又裂开过一次,如今也只是刚刚长好。
这一幕落入角仙眼中,他紧皱眉头问道:“柜临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还受了伤?不会与你的那个狐妖有关吧?这妖到底靠不靠谱?你能不能多爱护一点自己,就没见过哪个姑娘家同你一般。”
他一连串的问题下来,扶枝额头突突地跳,拉着衣袖盖住手臂,无奈道:“你问这么多,我都不知该先回哪一个。”
如今不解释完,角仙估计又要叽叽歪歪一大堆了,便将柜临山的事情悉数告诉角仙。
“怪事!怪事!前日,我与门下弟子已前往查看鬼气的封印依旧被封印完好,这中间一定是出了差错。我过些时日再去检查加固一番。”角仙拧眉道。
他思索着,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恐怖的念头,又不可置信地喃喃道:“难不成是鬼王帝婴?”
听见这话,扶枝悠闲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睫低垂,低声道:“帝婴万年前就被阿姊诛灭了。”
二人同时一默,不禁回想起万年前诛杀帝婴时那惨烈的场景。明明已经过去万年,如今想起身体依旧会不自主地颤栗。
角仙缓声道:“令芒,万年前的事......”过去了,别把自己再困进去了。
可话还未说完,便被扶枝打断,她眼眸平静,嗓音清凌凌道:“我知道的。就算重现于世又如何?他能被阿姊诛灭一次,就能被我诛灭第二次。”握着茶杯的指腹却被按得发白。
角仙主动跳开这个话题,“好好好,不说这事。那你收的徒弟又是怎么回事?”
“随手救下的。但为他解毒时,发现他是妖鬼,不过我探过他的识海了,他并未参与柜临山之事,可我总觉得与他有些关系吧,可能是错觉吧。”
“错觉也是感觉,我现在就去扣住他。”角仙说着就要站起身,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什么?”扶枝愣住,赶忙拦着他道:“扣着他作甚?在我身边,我还能让他跑了不成?”
角仙狐疑看着她,道:“你真能看住他?”
扶枝将角仙按到凳子上,“能的能的。”语气更加平缓道:“多半是他体内的妖丹吸引了那些妖兽,以后不免还会遇到这些事情,我既护他,亦可借他寻找鬼气。”
“你自己有主意便好。”
“嗯,我去瞧瞧桑瑀衣服制得如何?”扶枝站起身离开屋内。
还没走出多远,又绕了回来,笑道:“对了,我打算在你这儿办一个拜师仪式,总归比我那儿热闹。”
角仙摆了摆手,不欲多说道,“好!可以!我过会儿便找人安排。”
另一处,两个太虚宗弟子站于制衣殿门旁两侧正碎嘴说话。
“哎,你说这令芒神尊怎么想的?怎么会收一个狐妖做徒弟?咱们太虚宗弟子哪个不比狐妖好?我觉得自己就不错,每天对着美人师尊,想想那日子就爽啊!”李毅随意地扣弄手指幻想着。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随即哼笑一声,“轮着谁,也轮不着你。你先想着怎么能参悟透师尊说的第三层入境吧。”
“切,像你这样的,这辈子也只能当个底层弟子。”李毅白了他一眼。
又不服气地啐了一口,道:“你就参悟透了?”
没过一会儿,李毅没脸皮地又道:“你说会不会是令芒神尊贪恋这狐妖的容貌,才收他为徒吧。”说着嘴角露出猥琐的笑容。
可刚刚笑到一半,声音还没发出来,脸颊处猛地传来剧痛,李毅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飞出几十米外,地面上的尘土被扬的几米高!他刚想出声,嘴中又被空中飞速投来的石头塞住。嘴中的牙齿发出咯噔一声,伴着血撑满整张嘴,半张脸瞬间像猪头一样肿了起来。
他怒火中烧,李毅抬眼想看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打他。
束着马尾的少年身着黑衣抱胸倚在门框处,一条白玉腰带环住他劲瘦的腰身,他勾唇着望向李毅,可红色的眼眸却无端地透露着杀意。
“可否再说一遍给我听听,我没太听清。”桑瑀笑问道。
李毅颤抖着咽下嘴里的血水,浑身颤抖地下意识朝后退去。毫不怀疑,他但凡再说一遍,面前的男子绝对能剐了他。
见他如此软骨头的模样,桑瑀顿时觉得没什么意思,指尖一弹,李毅嘴中的石子瞬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桑瑀道:“这石子估计没个一年半载也取不出来,正好牙也碎了,就当养伤吧。”
桑瑀又转头对身旁早已吓得瑟瑟发抖的弟子道:“你不扶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