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枝弯唇一笑，将门大敞开，道：“这有何不可？进来罢。”

扶枝想了又想，还是解释道：“我没有收其他弟子的想法，估计往后也不会有。”

“嗯，师尊说的，我都相信。”桑瑀胡乱说着，一手摆弄着腰间的玉佩，他抬起眼看见面前的茶盏上边缘沾了些许口脂，与扶枝的唇色不同，便不动声色地将它推远些。

扶枝没注意他的动作，如今听他这话只觉弟子乖巧得紧。心中想着，扶枝也同他说了些闲话，眼看着天越来越沉，扶枝道：“天色也黑了，还不回去？明日便回琴山了，回去歇息。”

桑瑀随手将一个占有口脂的茶盏拿起来，道：“师尊也早些休息。”说罢便悠然转身离开。

见他带着一个茶盏离开，扶枝虽然心中有疑惑，但终归还是没说什么，心道：“或许他喜欢上面的纹路。”

桑瑀沿着小路走回去，随手将手里的茶盏扔了出去，夜色中清晰听见“咔嚓”一声破碎的声音。下一刻，便听得一声“你是不是有病！”只见纪蓉倚在一棵树下，斜眼看向他。

“你真是够虚伪的，狐狸精一个，令芒神尊迟早会认清你的真面目！”纪蓉气道。

桑瑀本想一走了之，听到这话停下脚步，转头望了她片刻。“那又如何？……你说了又有谁信。”

嘴角虽是弯着，一双赤色眼眸却透着冰冷。说罢，桑瑀大步离开，马尾扬起漂亮的弧度，看起来是在挑衅纪蓉。

纪蓉咬牙，总要有一天她要揭穿这人的真面目，等他被万人唾弃，她还要剪了他的毛。

扶枝不知后来发生的事情，两人都走了之后，简直身体轻松。扶枝沐浴完，整个人如同没了骨头般瘫在床榻上。

回忆今日的事情，众仙家见她收了徒弟，纷纷引荐门下弟子，让她不知如何拒绝，还是多亏了角仙，给她解了围。

脑海里胡乱地想着，她便睡了过去。

夜深月圆，阵阵寒风将窗户吹得吱吱作响。睡梦中的扶枝眉头突然紧皱，额头细细地冒出汗珠，双手无意识地攥住床下的被子。

扶枝恍如置身一团迷雾中，找不到方向，看不到出路。耳边传来一阵缥缈虚无的声音，是阿姊。

“令芒，你看这缠云纱好不好看？”

“令芒，赶紧把玫瑰糕饼拿走！辟谷的人怎么还是这么贪吃？”

原本欢快的声音倏然变得平静，接着一道声音透过耳膜，让扶枝浑身不自觉地颤栗。

“令芒，阿姊去去就回来。”

“令芒，别哭，我以后学着做玫瑰糕饼给你。”

“令芒，阿姊对不住你，糕饼怕是做不成了，都辟谷了，可别再贪吃了。”

扶枝巴掌大的脸惨白如纸，双目紧闭，眼角却依旧划过一道道泪痕，很快枕头洇湿一片。

直到一声“回去吧，令芒。”将扶枝从沉沉的梦中拽了了出来。

扶枝睁开通红的眼眶，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汗浸湿。整个人几乎都蜷缩在了床角，头深深埋进臂弯，被子上很快又洇湿一片。

窗外渐渐透出白光，日光明亮，扶枝从噩梦中清醒。刚想起身，双腿一麻，差点摔倒，她熟练地以灵力贯彻全身，缓解浑身的酸麻。

扶枝施了一个净身决，掩饰了通红的眼眶，却还是露出一抹疲态。

来到玉和殿，见角仙和桑瑀早已等候多时，扶枝微微颔首。

桑瑀见扶枝脸色苍白，起身为扶枝煮了一壶茶，道：“师尊，昨夜是睡得不安稳吗？”

扶枝坐到一处的软垫上，喝下桑瑀倒好的茶，干痒的喉咙逐渐润开。

“只是做了噩梦，被吓醒了。”

角仙默默不做声，摸了一把花白的胡须，眼底带有隐隐的心疼，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定是昨日太疲劳，回枝山便好好休息吧。”

扶枝牵动嘴角，只应一声好。

一时间，无人说话，周围变得安静许多，只听得微微穿堂风声。桑瑀沉默良久，一个劲地给扶枝倒茶，扶枝喝了一盏又一盏，直到传来一阵强烈的饱腹感时，她看着面前茶盏里深色的茶水，一动不动。

扶枝唇角微弯，道：“不用倒了。”她只是不习惯面前的茶盏里装水罢了，谁料桑瑀是以为她口渴，喝完一盏，倒一盏。

桑瑀抿唇将正要倒水的茶壶放下。

角仙呵呵一笑，唤人送来一些糕点，道：“门下的弟子去凡间修炼，正巧带了些人间的糕点。这是新出的凤梨糖饼，你尝尝，别总是盯着玫瑰糕饼。”

扶枝指尖顿住，“那玫瑰糕饼早就吃腻了。”

“那便是最好。”

桑瑀一直看着扶枝，恰巧看见扶枝僵住的手指。他缓缓垂下眼眸，没再说话。

“那个应该是叫桑瑀啊，你也尝尝吧，总归是令芒的徒弟，还是一家人的。”角仙指着桑瑀道。

“多谢角仙长老。”桑瑀拿起只有拇指大的糕点放进嘴中，香甜的内馅在口中化开，留满余香。

“怎么样？味道好罢，没吃过罢。”角仙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桑瑀沉默着没说话。

扶枝见角仙逗桑瑀，没忍住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