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般思量下,谢季青心中仍是不安,亲自拿着王医师给的药方子去太医局挨个询问一番。所幸上头的这些药材皆是妇人家用于滋补身子用的。
谢季青除了限制阿慈的出行自由,其余诸事皆是应她所求。昨日写好的药方,今日一早便采买好送了过来。
阿慈又看完一册话本,闲来无事在院子里给锦鲤喂食。日光正好,她按着腰环视一周,心中的那些郁闷也少了许多。前些日子,她随口向谢季青抱怨着院子太小,第二日起来,就发现院子被重建了一番,建了一些假山池塘,清澈的池水里养了些锦鲤。
眼见锦鲤都吃饱了欢快地游乐,阿慈叹了口气,没有唤人,只身一人去膳房看看。
一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木架上用紫檀木盒摆放整齐的药材。阿慈只怔了一瞬,她快步走上前,细细摩挲着一排的药材,皆是她所需要的。
她垂眸看着手上乌黑的药材,脑海中浮现出归明阁那本古书上所写的一行小字。
——苦参,阿胶、当归、生姜……煮一刻,取二升,于凡人可补血补气。若辅之以穷奇之骨,或相柳魅灵之血,可成剧毒之物。服之半刻内,无痛无血,毒发身亡。
“无痛无血……”她兀自回忆着,眼眸逐渐清明。她将药材放回原处,轻笑一声。
她宁愿放弃转世的机会,不就是为了借这半月之期与谢季青相携赴死么。
出了膳房,阿慈仰头看着远处枝头上归家的雀鸟,忽想起自己归来已有二十来日了,眼眸酸涩,模糊了视线,她强压下泪意,唤来门外侍女,吩咐些事情。
临了傍晚,谢季青提前一步回来,自来了这里,他总是喜欢自己采买蔬果下厨,各种有关阿慈的事情都要亲力亲为。
他将菜一碟碟端上桌,又拿好碗筷,夹着一块茄盒放在阿慈碗里,“从镇上路过,瞧见有卖茄子,便买了些回来,你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阿慈看着碗里色泽鲜亮的茄盒,扯起嘴角道:“一看就是我喜欢吃的。”
她一口塞进嘴里,咸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咬开薄脆的外皮,里头软糯的内馅暖得她几乎失了神,她眨了眨眼睛,倏地低下头,“……好吃,我很喜欢。”
听见阿慈的夸赞,谢季青扬起笑容,锋利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笑道:“喜欢就好,我还以为做的难吃得叫你哭鼻子。”
话音刚落,房门被敲响,侍女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娘娘,你要的鹿血酒和汤药备好了。”
谢季青有些不悦,他一早就吩咐过在他二人用膳时,若非要事,不必前来。哪知这侍女如此不长眼,单一壶酒和汤药就要来敲门打扰一番。
阿慈见此,开口解释:“是我让她这时候送来的,好些日子没喝酒,便让他们寻一壶来,顺道将汤药一同递过来。”
谢季青皱眉,道:“刚染了风寒,这酒倒也不急着喝。”
阿慈不理他,自顾地对着外头道:“送进来罢。”侍女将酒和汤药摆上桌,便低头退下去。
阿慈晃了晃酒壶,当着谢季青的面给自己倒了一盏,又给他倒了一盏,笑道:“这是鹿血酒,本就是滋补的,喝一些也无妨。”
见谢季青面上仍是不快,她挪着个圆凳凑到他身旁,对他比了个一,“我就喝一盏,就一盏,好不好?”
谢季青觑了她一眼,终究笑了一声,道:“就一盏,不可再多了。”
阿慈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又在她百般请求下,谢季青不情愿地喝了几盏。只因他酒量酒品都不算好,每每喝完酒,在床榻上对阿慈总是粗鲁许多,自从发现这事后,他饮酒更少,这些年来几乎是滴酒不沾。
阿慈靠在他的肩头,认真而又依恋地看了他许久。
窗外枝头爬上一轮弯月,飞鸟归家,稚鸟啼鸣。屋内的烛火幽幽晃荡,暖黄的光晕染开,照亮男人半边脸颊。
阿慈合上眼眸,轻声道:“药似乎要凉了。”
谢季青饮了酒,一时间有些头晕。他支起手肘按了按额头后,又伸手将汤药端到阿慈面前,手里捏着一颗糖渍梅子,待她一喝完,就将梅子送进她嘴里。
阿慈看着乌黑的药汁,转身双臂环住谢季青的腰腹,道:“你先替我尝尝。”
谢季青无奈一笑,他就知道她抱他准没好事,打着捉弄他的主意来的。但他没犹豫,端起碗便喝了一口,这药苦涩得紧,谢季青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阿慈定是喝不下去的。
哪料得阿慈顺手接过来一饮而尽。
紧接着,她握住谢季青宽大的手掌,十指相交,她感受到他掌心的厚茧,那是他练武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