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你说的那个稳固魂魄的法子是什么?”
谢季青低头看她,轻声道:“没什么,你只需知道你会长命百岁就足够了。”
阿慈靠在他的肩旁,缓缓吐出一口气,才问出一句:“若是我已经知道了怎么办?”
“那又如何,人是我杀的,罪孽由我来担着,待下了阴曹地府,他们来也是来找我寻仇的,你不用怕。”谢季青抚摸她的发丝,安慰道。
阿慈的眼眸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嘴唇嗫嚅, “是这样吗?”
思绪回到在坤宁宫那间石室里的所见所闻,那时的她尚且连成形都不做到,只能在一旁看着谢季青和婴鬼做交易,看着他屠杀幼童,看着他与婴鬼结契,事成后将自己的灵魂供奉给婴鬼。
可世人皆知,灵魂残缺的人往后所有的轮回往复都只能沦为畜生道,乃至恶鬼地狱。哪怕是得了巧,转世为人,也只会是七窍未开的痴儿。
阿慈不愿他会变成那般模样,哪怕知道转世后的谢季青没了这一世的记忆,会将她们之间的过往忘了个彻底,也不会是如今坐在她身旁任她怎么折腾都不恼的谢季青。
可只要一想到那些牲畜或者痴儿身体里承载的是他的魂魄,她便接受不了。
谢季青是一个很骄傲的人,即使历经轮回,他也该是骄傲的。
所以她愿意放弃自己轮回的机会,只愿谢季青来世依旧能够肆意张扬,重遇所爱之人。
她伸手拽住谢季青的衣袖,抬头望着他,轻声道:“可我是怕的,我怕你会被他们报复,我不愿你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
抬眸对上谢季青幽黑的眼眸,她又道:“可我知道我无法改变你,更无法动摇你的想法。”
谢季青轻笑一声,“改变不了,我们就不改了。这一世,我们长相守足够了,何必管其他那些莫须有的。”
阿慈道:“你看,你也改变不了我的想法,我不想你因一时欢愉,放弃来世。”
碗里残留的药汁在烛光下浮起一圈光泽,阿慈缓缓开口,“这药本是滋补的,但若是混了我的血,它就会成为剧毒之物,一刻之内毒发身亡。”
“血?”谢季青弯唇一笑,笑道:“我猜阿慈将血放在鹿血酒里面了。”
“可这壶酒早就被我换了。”谢季青拥住阿慈,语气温柔,“你莫要想其他的,我说了,你只需想着怎么陪在我身边就好。”
阿慈任由他抱,半晌,她吐出一句:“不是,魅灵之血与凡人不同,魅灵的血是无色无味的。”说着,她将手臂伸在谢季青身前,细长的手腕上如今只剩惨白一片。
阿慈缓缓道:“你说,魅灵怎么可能重新变回人呢?哪怕你寻到了法子将我困在这副躯壳里,可你能保证百年之后,这具身体里的魂魄还会是我吗?”
“今日一早我便将血放在院里的水缸中,这满桌的佳肴都有我的血。”
话音刚落,谢季青的瞳孔猛地一缩,胃中一阵痉挛。浑身几乎止不住地颤抖,生涩开口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阿慈淡淡一笑,不做解释。她抚上他的脸颊,“这毒不疼的,你可以只当是睡了一觉。说不定等再次醒来时,你便成为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了。”
“那你呢?”谢季青一字一句问道。
阿慈一怔,自顾笑道:“我?……我怎么知道?”她扣住谢季青的手掌,感受那抹温热,骗他道:“或许我可能转世成一朝公主,又或者是征战沙场的女将军呢。”
“算了,你又在胡扯。”谢季青垂下眼眸,“但不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找到你的。”
阿慈听着他的话,下一刻肩上忽一沉,谢季青的发梢落在她的颈窝。
她闭上眼眸,压下眼眸里的酸涩,“但愿吧。”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风里。
她抬手敲碎圆桌上的瓷碗,“咔嚓”一声瓷碗碎裂成多片,她拿起一片碎面最为锋利的一块,毫不犹豫地划过自己的脖颈。细密的疼痛传来,陌生的感觉充斥脑海,她伸手摸向自己的颈侧,手心一片潮湿。
“谢季青,你要是能找到我的话,我就……”话停在嘴边,阿慈靠无力地靠在谢季青的身旁。
四周静谧无声,蜡烛燃烧殆尽,风一刮过,屋内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