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徐徐,拂过扶枝颊边散落的发梢。她低头提起裙摆,迈过脚底的石头。
琉璃盏上残有阿慈的气息,自她从吾岐谷离开后,扶枝循着气息,马不停蹄地来到此处。刚一到山坡下的小镇上,她便发现了此处的怪异,无论是明处还是暗处总有人在盯着她。
本打算小心为上,但桑瑀直接粗暴地将人给劈晕了过去。事后,他还捏了捏手腕,笑着对她说:“晕个十天半月的不成问题。”
扶枝没什么意见,还颇为贴心地给人塞柜子里。事后,二人便一同上了山。
镇子里的那些人身材健壮,虎口有茧,一看就是练武之人,多半会是谢季青手下的人,况且阿慈所说的话尚且存疑。想到此处,扶枝的思绪却有些杂乱。
一时间没注意衣裙被尖石勾住,整个人酿跄地朝前倒去。为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然环抱住身前人的腰腹,清冽的气息铺面而来。
隔着衣料,她也能感受到这人腰腹肌肉结实。手比心反应更快,她下意识捏了捏。
一瞬间,空气静默,只有枝头上的乌鸦没眼力见地叫了两声。扶枝脸上发烫,倏地听见上头幽幽传来一句,“师尊还要抱着弟子多久。”
她猛地站直身子,错开桑瑀直视来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整了整衣裳,向前走去,语气生硬地解释道:“我并非是故意的,只是……没站稳。”
桑瑀颇为贴心道:“弟子知道。”
扶枝松下一口气,可若是此时她抬头看桑瑀的神色,便会发现他的赤眸中充斥着满足和占有。
他垂眸,目光落在扶枝那条月白色的发带上,痒意涌上心头,他今日似乎不想就这么放过师尊了。他伸手攥住扶枝的袖角,道:“幸亏今日没让容回舟跟着,不然他又认为是弟子在撩拨师尊。”
他这么说着,扶枝心中越觉羞赧。明是她自己控制不住想法,怎么成了桑瑀的错。
忽然桑瑀拉住她的手,道:“这山又偏又黑,弟子拉着你的手,好让你走稳些,别又摔着了。”
手心传来一阵阵的暖意,扶枝下意识想甩开,却怎么也甩不动。桑瑀的手就像是黏在了她的手上一样,她狐疑地回看桑瑀一眼,他弯唇朝自己一笑。
扶枝忙打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定然不是抓着自己手不放的。
罢了,罢了,任由他攥着吧。
忽眼前闪起光亮,扶枝抬眼一看,不远处几间小瓦房围在一起,又有篱笆构成的小院前挂着好几盏灯笼,侍卫正不省人事地倒在院门处。
扶枝看见那侍卫的瞬间,转头看向桑瑀,“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解释?”
桑瑀扫了一眼如烂泥一般的侍卫,对扶枝道:“他们没死,只是晕过去了。”
扶枝就知道,从上山起这里就安静得过分,原来是桑瑀提前解决了这山里的暗卫。不过,这也替她省不少事,本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如今倒是轻松很多。
木门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贴着的福字也模糊得看不清痕迹。扶枝蹙眉推开,院子里寂静无声。
扶枝挥手,刹那间,房檐的灯笼亮起光亮。屋内依旧寂静无声,扶枝心中一紧,数着阿慈复生的日子,今日恰好是第十六日。
她蓦地伸手推开房门,昏暗的屋内,只见檀木圆桌旁,一对身着朴素的壁人彼此依靠。阿慈的眼眸紧闭,嘴角上扬,带着满足的笑意。扶枝的目光缓缓下移,阿慈的脖颈处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口。
“死了。”桑瑀淡淡道,丝丝灵力从手心溢出,温暖扶枝微凉的指尖。
半晌,扶枝打了一个响指,圆桌旁的二人瞬间如灰烬般消散。她收回目光,平静地朝外走去,直至看不清那座院子。
谢季青总该死的,即使不是阿慈动手,也会死在她扶枝手里。
半空的弯月高高挂起,虫鸣渐起。
一只通体玄黑的乌鸦忽然冲破黑夜,转瞬间便飞至扶枝肩头。扶枝伸手点在乌鸦的眉心,嘶哑的啼鸣声化作一句熟悉的人声,是角仙强行遮掩却依旧疲惫的声线。
“帝婴显世,速来太虚宗寻我。”话毕,乌鸦倏地消失在扶枝肩上。
垂在身侧的手臂止不住地颤抖,喉间泛起一丝痒意,扶枝狠掐自己掌心,压下紊乱的灵力。昔日白薇与帝婴殊死一战,可她的阿姊殒身了,帝婴有什么资格重现于世?
她垂眸看着手心溢出的血痕,心中万分悲凉。
忽然手心被盖住,莹白的灵力从二人相合的掌心溢出,她诧异抬眸的瞬间,桑瑀将她拉进怀中。
“我不知帝婴,但知我是他的血脉。婴鬼一族,血亲之间可感知到彼此命门所在。”他感受怀中人的身子似乎在颤抖,他轻拍她的脊背,低声道:“师尊,我替你杀了他好不好?”
扶枝紧闭双眸,晶莹的泪珠依旧从眼尾滑落,她埋在他的身前,泪水浸湿他衣襟,半晌才道:“……骗人……”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她闷声道:“一万年前,淮月河边,阿姊身殒了,而我那时根本不知道,甚至还在想着怎么逃下山出去玩。”
桑瑀屏住呼吸,他看不清扶枝的神色,却感受得到胸前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