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的台阶从前铺满金玉,如今碎的碎,丢的丢。扶枝推门瞬间,腰间枝序倏然脱鞘,飞驰而出,凌冽的剑气荡开百里之外。
“噗——!”
正欲离开的紫苏被剑气掀翻在墙上,重重倒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染红身前雪白的软毯。她缓缓站起身,瞳孔几乎缩成一点,紧盯着扶枝。
扶枝低垂眼眸,了然地扫过她如今不人不鬼的模样。
“吞食妖丹?你当真是……不怕死。”清凌凌的声音飘入紫苏耳中,早已异化的手指颤抖一瞬。
古往今来,吞食妖丹的修士的结局从来就只有一个死。走火入魔是死,意识全无是死,修为散尽还是死。
“何必呢?”扶枝轻声问她。
第一仙门太虚宗中的二长老,修为深厚,何必顶着如此大的冒险去吞食妖的妖丹。
瘫坐在地的紫苏大笑出声,猩红的血泪从她眼角淌下,许久,她缓缓道:“区区长老如何能够?我要的可不止这些。我,紫苏出身仙门世家,这些本该就是属于我的。”
说着,她的眼眸缓缓移到扶枝身上,怨恨道:“而你,没爹没娘的东西,也配和我同起同坐?也配独占琴山?”
“凭什么?你铭心自问,你配么?”她几乎靠着嘶吼,将多年怨气发泄出来。
空气静默着,剑身上的血水蜿蜒滴落。
“她比任何人都配!”
沉稳的声音铿锵地穿透醉风楼的每一个角落,扶枝寻着声音源头看去,只见桑瑀一身黑衣缓步走来,手边的剑浸满鲜血,剑身卷刃。
“在柜临山,她只身一人诛杀祀蛇。后来在京城,她救下无数幼童,遭受雷劫。再到如今堤坝被毁,她耗去大半修为,助十三城百姓。这些你都不曾知晓,哪来的资格去质问她?”
桑瑀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怔住的不止有紫苏,还有方才转醒的司空云山,更有外面无数的平民百姓。
他转头看向扶枝,一步一步坚定地朝她走来。扶枝此时回过神,倏地收回目光,垂在身旁的手却微微颤抖。
不远处的司空云山感受着后颈处传来的疼痛,他抬眼望着狼狈倒地的紫苏,生涩开口:“师尊,你当真是吞食妖丹了么?”
“闭嘴!”紫苏猛地转头,眸中恨意和怨气交织。
“你个蠢货!怎配指责我?!!若是没有我,你如今还不知在那个角落里与疯狗抢食!”
暴增的指甲瞬间扼住司空云山的喉咙,提着他站起身,望着远处的扶枝和桑瑀,她大骂道:“不知廉耻的畜生!”
扶枝敛眉,枝序瞬间出鞘,刺向紫苏的手腕。紫苏侧身避过,却依旧被刺到,她忍痛看着鲜血淋漓的肩头,扼着司空云山的喉咙越发用力,他的脸几乎变成深紫色。
“等死罢!”她大声唤道,窗外瞬间飞入数十个白衣红面人。
扶枝提剑冲上前,剑锋擦着他们喉咙而过。身后的紫苏勾起嘴角,在白衣红面人的掩护下带着司空云山转身逃开。
“师尊,跟我走!”桑瑀拉着扶枝的手,飞身离开醉风楼。
任由他拉着,扶枝此时才注意到他卷刃的剑身,这剑还是她特地为他寻得,是柄上好的灵剑,何至于变成这般模样。
扶枝开口问道:“你朝西去,可曾是遇见什么了?”
桑瑀稍一顿,回道:“我逮住一个红面人,便对他摄了魂。哪料到旁边就是他们老窝,便费了些时间才出来。”
“受的伤可严重?”扶枝关切问道。
桑瑀穿着一身黑衣,即使收了伤,离得远也看得不真切。现在靠近看,整件衣裳都浸了血。桑瑀瞥见扶枝蹙起的眉头,解释道:“不是我的,是他们溅到我身上的。”
扶枝亲自检查一番,才稍稍送了口气。
这一路上桑瑀施了瞬移诀,一晃眼的功夫,二人便到了秦淮河畔的如梦船边。
只见如梦船下的水流凶猛地涌动起来,船身几乎要被卷入其中。船上的妓子恩客匆忙跳下船,老鸨面如土色地叫唤着官兵。
一瞬之间,一抹浅紫的身影跃入旋涡之中。
是紫苏和司空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