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枝一瞧见司空云山那青紫的脸庞,莫名有些愧疚。早知如此,她就不该同意角仙的提议,让司空云山跟过来。
如今倒好,千算万算没料到他落到了紫苏手里。但事情已经发生,她再怎么懊悔也没有。
眼看那漩涡几乎将紫苏二人卷了进去。人命当前,扶枝顾不得岸边的凡人是何想法,当即提剑飞了过去,在漩涡消失的前一刻,她和桑瑀冲入其中。
河水争先恐后地淹入口鼻之中,扶枝凝神施了一个隔水诀后,才得以呼吸。
不等扶枝松口气,一股强劲的拉力突然缠住她的脚踝拖着她往河水深处而去。扶枝惊得一个激灵,当即抬脚踹去。
深青的河水只是冒了几簇小泡,很快恢复了平静。可那股子拉力却依旧缠在脚腕上,怎么甩,也不见丝毫松动。反而还讨好似的沿着脚踝往上蔓延,活像是个浪荡子。
扶枝被它缠得有些恼,拉过桑瑀,通灵告诉他,自己的脚踝被东西缠住了。
桑瑀向下游去,正要伸手碰上扶枝的脚踝。那股拉力像是气急一般,猛的扯住扶枝飞速地朝河底而去。猝不及防之下,喉中泄出一声低呼,扶枝眼疾手快地拉住桑瑀的腰带,一瞬之间,两人一同被拽了下去。
耳边涌动的水流声消失,扶枝睁开眼,眼前朦胧一片,看不清景象。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甫一碰上地面,柔软黏腻的触感贴着掌心传来,她瞬间清醒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她正在一处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
掌心上黏腻的触感依旧,扶枝疑惑地低头看去,并非是想象中的苔藓软泥之类,分明就是坚硬异常的青石岩。
扶枝站起身环视一圈,牢室逼仄狭隘,牢墙上的石板斑驳,墙角处堆积着蛛网和灰尘,拴着的铁栏锈迹斑斑,地面上深褐色的积液尚不清楚是何物。
她警惕地扫过一圈,若此处是幻境,那她应当能直接从铁栏中过去。
扶枝扶墙站起身,一声沉闷的动静突兀地响起。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块圆形玉扣,是桑瑀腰带上的。
此时她倏地想起,自己被拽下来时似乎情急之下扯住了桑瑀的腰带,把他一起拽下来了?!她猛拍自己的额头,难不成是自己被摔晕了,这事也没想起来。
但逼仄昏暗的空间里,连桑瑀的影子都不曾看到。
扶枝按了按太阳穴,又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地方实在是怪异得很,想来也是那鬼东西给他二人分开的。
如今应该趁早弄清楚这幻境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出去再说。
想到此处,扶枝提起枝序去推开那道铁栏。剑鞘掠过粗重的柱子,轻而易举地穿透过去。
扶枝心道:“果然是幻境。”她走出牢屋,狭长的小道夹在两排牢屋之间,相同的牢屋整齐排列开来,顶上的石缝中淅淅沥沥地滴着水,砸在青石岩地板上,一派森然。
她小心沿着小道走,打量着这些空无一人的牢屋。
所造幻境之人若是有余力,便会幻化出该有的人和物。但若是没那功夫,便会像这个幻境一般,只有一排排的牢屋,而牢屋里不见一人。
这时在“嘀嗒”水声中,呜咽啼哭声幽幽传来。许是因幻境的缘故,压抑的哭喊声被刻意放大,变得越发清晰起来。
小道墙壁两旁悬挂着的油灯忽明忽灭,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在这看不清尽头的小道中,扶枝停下脚步,停在一处牢屋旁。此处的牢屋与其他牢屋皆不相同,它的所占空间是其他牢屋的三倍有余。而牢门也不是铁栏,是一扇木门。
扶枝进入屋里,熄灭的烛光再次亮起,牢屋的角落处正仰面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女人。
她便是幻境的主角。
薄被伏在女人高高挺起的肚子上,扶枝微微一怔,这个女人正在分娩!
女子双手拼命攥紧着压在身底的稻草堆,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青筋鼓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她的泪水流入枕头里,不多时就洇湿了大片。
鲜血从她的腿缝中流出,她哀戚地捂着肚子,侧过身子朝着门口,声音嘶哑地喊道:“有人吗……帮……帮我……”
屋外没有动静,回应她的只有淅沥水声和晃荡的烛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女人眼中的一点希冀逐渐熄灭,她仰躺在草堆中,泪痕交错的脸上铺满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奋力撕下身上的一块布料塞进嘴里。
许久,“哇——”的一声。
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倏地响起,女人紧绷着的脊背骤然松下,她强撑着力气拽开嘴里的布料,大口汲取着空气。半晌,她挪着身子想要靠在墙壁上,可每动一下,撕裂的痛苦钻心地传来。简单至极的动作,女人却做得艰难。
婴儿还在啼哭,牢屋内没有剪刀,女人徒手扯断猩红的脐带,将婴儿抱进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