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淡雅的面孔终于有了血色，动作小心地点上婴儿小巧的鼻尖。婴儿睁开眼睛，他望着面前抱着自己的女人，绽开一个笑容。

牢狱建在水下，牢屋中没有窗户，只能依靠油灯才能勉强视物。女人身处的牢屋简陋，一张稻草铺成的床榻，一张薄被、一盏挂在墙上的油灯。每日的吃食都是通过门缝下的一孔送达。

饶是这般，女人依旧将婴儿照料得很好，从薄被上扯下来的布，用油灯裁剪边角，将婴儿包裹其中，最后再稻草编成的绳子绑好。

幻境中的时间比现实过得很快，幻境的主角既然是这对母子，扶枝待在此处，或许能从中得到关于帝婴的信息。

许是有了孩子作为寄托，女子面上的笑容出现的次数也逐渐增加。

一如往常，女子嘴角含笑，怀中抱着孩子，拿着一株稻草逗着孩子玩，语气温柔道：“团儿，团儿，看着娘。”

她的目光柔和，同孩子说着她畅想的未来，“等我们娘两出去后，找到爹爹后，一家人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安家。倒时候送你去书塾念书，你爹呢就去给人做工，娘呢就在家里给你们洗衣做饭。”

“那时候，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地在一起…………你说好不好呀？”

怀中的孩子乐呵地笑起来，细白的乳牙只长出一点，似乎是这牢屋内唯一的纯白。

女人莞尔一笑。

这时紧闭许久的木门陡然被拉开，卷起陈堆的木屑和灰尘。

来人身着靛蓝绣鹤窄袖袍，他手提一盏灯盏。

不比牢屋内昏暗的油灯，男人手中的灯盏明亮，推门的瞬间，几乎将整间屋子照亮。

许久未见光亮，女人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半晌，脚步声传来。

男人面容矜贵，他环视一周，目光落在女人怀中的孩子身上，忽然笑出一声。

“真有本事，遥娘。还能将孩子给生出来。”男人嘴角带着恶劣的笑容，讥讽道。

熟悉的声音在女人耳边想起，她勉强稳住心神将手边的孩子抱得更紧些。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让她由衷恶心的男人，生涩道：“你……你还想如何？折磨我这么久，该出的气也该出完了罢。”

“是么？”男人低声道，他挑起女人的下巴，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笑道：“看你今天的表现，若是满意了，我就放了你。”

女人浑身颤抖，止不住地向后退去，嘴唇嗫嚅，“你还是人么……”

男人大笑出声，轻佻地拍了拍她的脸，道：“放心，不碰你。今日来只是同你说些事情。”

她怒视着他，从她认识他开始，就从来没遇上过什么好事！

被迫离开家乡，被迫和夫君分离、甚至委身于他！她实在是不知自己到底有何魅力，值得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折磨自己！

许是女人愤恨的目光逗乐了他，他眉眼间是止不住的兴奋，他在她耳畔，道：“前些日子，我去梅县一趟，你猜……我遇见谁了？”

怀中的孩子止不住地啼哭，眼泪糊了满脸。可女人却没有像往常一般柔声哄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人看。

她问：“你……做了什么？”

男人松开对她的钳制，坐在她身旁的稻草堆上，坦然开口：“也没什么。看到你的老情人罢了，本来我想放过他，但他非要挑衅我，你说我会怎么做？”

他歪头看着身形纤瘦的女子，即使身穿囚服也抵挡不住她的美。他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又转，道：“遥娘，你说他一个卑贱之极的平人怎么敢挑衅我的？你说我是不是该弄死他？”

女子脸色惨白，“他不会的……殿下您看错了……”

“是么？”男人半合着眼，幽幽道：“或许是我看错了，可是他已经死了啊…………”

女子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孩子仍在啼哭，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哄着怀中的孩子，这是她和顾郎唯一的子嗣！

“顾郎……他不会……他很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掰过她的脸，看着她的满脸泪痕，幽幽道：“顾郎？你还真敢说，不怕我不放你走么？”

女子抬眼看他，眼眸通红，恨道：“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么？如今可还满意？”

“满意。”男人恶劣开口，“但是不够啊？”

他转头看向她手中的孩子，勾唇笑道：“你确定这孩子是你和那顾郎的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