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边残桓断壁,尽是萧索。扶枝饶是心中再是不舍,也得从桑瑀温暖的怀抱中脱离出来。
众人暗中投来探究的目光,扶枝心中赧然,但仍是面不改色往角仙走去。顶着角仙暗含指责的眼神下,扶枝平静地将秦淮河底那颗苍天大树和紫苏叛变的事情尽数告知众人。
结合秦淮河边近日来的遭遇,众人心中早已有些猜测,可如今真正听到扶枝所说,心中尚存的那些侥幸彻底熄灭。
角仙仰天长叹,似是愤怒又像是惋惜,“自柜临山突现鬼气时,我便猜测宗内许是出了叛徒。可几番排查下来,竟是毫无线索········没想到叛徒居然是,是紫苏······”
忆昔当年,紫苏初入太虚宗,性子爽朗,嫉恶如仇,颇得同门欢喜,在整个仙门也是备受追捧的存在。后来也不知何时,她那跳脱的性子逐渐沉稳下来,角仙还以为是她当了长老,身上的责任重了起来,性子才收敛起来的。
角仙望着天,心中怅然。若是早知她会如此魔怔,犯下滔天大祸,他自然会时刻提醒告诫,说不定就不会有如今的局面。
身旁的容回舟拍了拍他的肩,适当地安慰些许。
扶枝握紧手中长剑,从人群中退了出去,只身一人沿着秦淮河断桥旁走去。
断桥旁边较往日宽敞许多,只因原本的画舫游船已沉入水中,独留一只檐角在水面之上,惨败的花枝随风凋零。
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一个小姑娘,闪到河边,薅起地上的杂草就往嘴里塞。扶枝心中一惊,拉住她的手,忙拦下她的动作,道:“这草不能吃。”
小姑娘手里的动作一顿,低低道:“可我很饿,肚子很难受·······”说着,她抬起小脸望着扶枝,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扶枝看清小姑娘的容貌,一张小脸灰扑扑的,许是饿了好些天,双腮都有些凹陷。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她的五官很是精致,长大后也多半是个大美人。
对上小姑娘委屈巴巴的眼神,扶枝毫无抵抗之力,她蹲下身子,道:“我给你找一些。”说着她解下腰间的储物袋,摸索许久,任是一点能吃的东西也没有。扶枝懊恼地想早知如此,当日在醉风楼时就该装些吃食在储物袋里。
忽然手里被塞了一个热乎的东西,扶枝抬眼一看,手心上正是一只个头饱满的红薯,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扶枝怔怔地抬头,就见桑瑀低头笑看着他,“这烤红薯是给小姑娘救急来的,师尊可别抢着吃。不过要是你也想吃,那还得等一会儿。”
少年的嗓音清越,尾调上扬。身后高束起的马尾随风扬起,突兀的浅青色发带在此刻莫名有些和谐。
扶枝弯唇笑出声,干脆转头不理他。她将手中的红薯递到小姑娘的怀中,温声道:“吃这个罢,虽说口味应当不是很好,但味道应该比杂草好些。”
桑瑀微挑眉:“师尊都没尝过,怎么就知道我烤的难吃?”
扶枝坦荡答道:“卖相不好。”
身前的小姑娘小口咬着红薯,眼睛骨碌碌地转,扬着唇笑道:“好吃!姐姐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呀。”
扶枝伸手刮了她的鼻子,笑道:“姐姐不饿。”
一阵微风拂过,女子的发带飘起,轻轻擦过桑瑀的手背,皮肤上泛起一丝痒意,他想伸手抓住,下一瞬发带恍若游鱼一般从掌心滑过。
这个角度下,桑瑀清晰地看见女子半弯的眉眼,微颤的眼睫。
她对任何人都是这般温柔。
扶枝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顶,笑道:“若是没吃饱,你就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那里有很多修士,他们会给你吃的。”
小姑娘抿唇点了点头。
见小姑娘的面色红润好些,扶枝正要转身离开。不远处倏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嗓音如黄鹂一般婉转,“小蓉,你过来,阿娘之前告诉你的?不能吃独食,你阿弟还饿着呢。”
扶枝转头看去,只见柳树下坐着个相貌美艳的女子,她的腰肢纤细,妩媚万分,而她正朝着小姑娘招手。
扶枝:“你叫小蓉?”
小姑娘怯懦地点了点头,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扶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那柳树下的女子。见小蓉不过去,那女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转瞬嘴角又绽开笑容,起身朝小蓉走来。
起了身,扶枝才注意到女子身后坐着一个男童,还有地上的那半块干饼。而那男童的脸色和衣着比小蓉好的不止一星半点。
女子迈着莲步款款走来,瞧着慢却三两步就走到小蓉身旁,拉着她的手,拿过她手里的红薯,对着桑瑀笑道:“多谢公子馈赠,奴家就先走一步了。”说着她提起小蓉的衣领离开。小蓉身形轻小,几乎是被女子半提在空中,酿跄着离开。
女子轻柔的嗓音依旧,“你这小蹄子!当真是自私至极,光顾着自个儿享用,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娘啊!”
“不······不是······娘·······”小蓉方才好转的脸色被勒得青紫,艰难地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