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

帝婴闭关只用了五日。

扶枝生涩地转动眼珠，目光落在帝婴指缝中泄出的贝壳粉，在昏黄的天色下，闪着细碎的光芒，一如幻梦兽软糯天真的声音。

“幻梦兽呢·······”扶枝喃喃开口，不知是在问谁。

帝婴嗤笑一声，随即将手里的贝壳粉撒个干净，语气十分不屑，“一个低等的妖兽都敢来拦我，就像这群愚昧无知的凡人，当真是可笑至极。”

“帝婴！你休要胡言乱语！”角仙大喊道。

方才帝婴从水底出来的瞬间，封印阵下的婴鬼就躁动起来，众人发觉情况有变，连忙朝着扶枝这里赶来。刚一临近此处，听见的就是帝婴脱口而出的狂言！

角仙气得吹胡子瞪眼，身旁的容回舟情绪还算是稳定，他平静地环视周围，挥手招来司空云山，低声道：“分些修为尚不及金丹的弟子出来，将秦淮河边的难民带走，能走多远走多远，越快越好。”

司空云山怔了一瞬，朝容回舟弯唇一笑，深深鞠了一躬。他饶是再傻，也看得出来了今日帝婴身上的鬼气凶煞万分。若是真打起来，刀剑无眼，受伤的只会是修为低下的修士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思及此，他立刻转身安排起来。

帝婴眯眼睨着逃跑的众人，宽袖下发出骨节转动的声响，浓郁的鬼气从掌心喷薄而出，瞬间荡开百里之外。

众人反应极快，数百把长剑飞快地组成剑阵围住帝婴挡住他的攻击。可剑阵并非密不透风的罗网，溢出的鬼气打碎困住婴鬼的封印阵，穿透凡人的心口，破碎的魂魄变作婴鬼的养分，修为激增。

扶枝目光一凛，挥剑而上。

天边泛起诡异的青黑色，翻滚的云层之后电闪雷鸣，尖锐的声音似是神兽在悲鸣。

以水为生的澜生派，深居简出的峨眉派、擅制剧毒的休幽门·······门中众人看着远处翻滚的云层，面色凝重，许久，他们缓缓开口，“去秦淮！”

粗长的紫雷穿透撕开一方天地，身着各个门派服饰的仙士从四处飞速赶来，数万把各色长剑发出铮鸣的声响，朝着秦淮河正中的那道黑影袭去。在触及的瞬间，刺眼的白光瞬间炸开。

一同响起的是仙士倒地的闷响和喉中发出的痛呼声。

岸边，扶枝伸手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余光看见身上的青衣，沾满献血，深浅不一。这些血不仅是她一人的，还有桑瑀的，角仙的、容回舟的、和其他修士溅到她裙边的。

她艰难转身看去，秦淮河边废墟一片，倒地昏迷的修士、生死不知的凡人，被封印住的婴鬼，还有被她用护身阵罩住的小蓉，她安然地睡在残骸之中，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应当是在做什么美梦。

扶枝牵动嘴角一笑，下一瞬蓦地吐出一滩乌血。浑身像是被撕裂一般，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她捂住胸口，半晌兀自笑出声，泪水划过眼角，滴入浑浊的地面中。

她着实不太幸运，反噬居然出现在这个时候。

强压下浑身的痛楚，她直起身望着秦淮河半空中的黑影，帝婴也受了不少伤，披在身上的衣裳被剑气割的乱七八糟，露出的苍白身躯伤痕累累，鬼气一缕缕从其中溢出，整个人宛若从地狱中走来。

他遥遥地望着扶枝，大笑道：“这就没了？！看来仙门也不过如此啊！”

扶枝握紧手中长剑，微肿的眼眸盯着远处，唇瓣干涩，沾着零星血迹，轻吐一句，“怎么没有·······”

浑身的疼痛这不正好在提醒她，她的魂魄可以诛灭鬼气，诛杀婴鬼么·······

手边的枝序似乎在躁动，似乎想要阻止扶枝接下来的动作。扶枝指腹轻轻拍了下她，用着只有枝序能听到的声音安抚道：“不怕，待我离开后便将你送回吾岐谷，你往后会寻到更好的主人的。”

不等枝序有何反应，扶枝运转浑身灵力，正要提剑上前。身旁倏然闪过一线黑影，速度极快，熟悉的嗓音如烟一般，却深深砸在扶枝心头。

“师尊，我来替你去。”

她怔愣一瞬，眼睁看着桑瑀飞身至帝婴面前，当即一掌拍向帝婴心口，尖刺刺穿他的心口，鬼气从胸口钻出。桑瑀和帝婴血脉相连，鬼气互通，丰沛流向稀薄。汹涌的鬼气从帝婴体内溢出，流进桑瑀身上。

而帝婴的右胸处倏然亮起一抹猩红的赤色，那是帝婴的命门。

帝婴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胸处，暗哑开口，“原来是要我命啊，不过你也得跟我一起死！！”

桑瑀的腰腹处显出的是同样的赤色纹路，二人同时伸手拍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冽的剑气瞬间从间穿过，骤然拦下帝婴的动作。发梢被剑气斩落，帝婴目光狠厉，咬牙再度挥手，掌心处的鬼气更甚。

下一刻，桑瑀只觉胸口一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下坠落。

枝序铮鸣出声，猩红的血珠从剑锋处流淌，似是剑灵在悲泣。扶枝垂眸看着坠落的桑瑀，弯唇一笑。而女子纤细的后背赫然是深黑的掌印，鬼气丝丝缕缕缠绕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