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来吧。”
“哦”我将大衣脱下来打在手臂上,扶着鞋柜亦步亦趋地走了进来。
塑料袋在手指上勒出的红印还没有完全消散,我条件反射搓了下手。
“你试一试这个。”
我看着终晚径直走到茶几旁,拿出了个什么东西,没想到她把一张暖宝宝拆开后对折黏在一起递给我暖手。
其实我手没有那么冷。
“还有,这是遥控板……你坐会儿吧,我去厨房。”
“谢谢。”
终晚将水杯泡上茶,又将遥控板同时递给我,我捏着条状的暖宝宝点了点头坐下,在沙发上开始打量起她的房间。
我们是对门,屋子的原始格局完全对称,装修风格确实大相径庭。
她家把外面三平不到的阳台全包进来,做了两段式落地玻璃,所以采光比我家更好。墙漆也和我家的不一样,偏米白色,肉眼看比我家墙漆要暖一些。
至于客厅里大件,除开樱桃木的长电视柜,大液晶电视、三张并排深蓝色软垫胡桃木沙发和一张放了简易茶具的木质茶几,还有一张可以轻摇的藤躺椅。
躺椅放在小阳台旁边,上面还搭了一个和沙发套差不多颜色的毯子。
看来终晚很喜欢那个角落。
我和终晚不一样,我很少待在客厅,因为客厅太空了。
四楼已经有高度了,但我认真环顾了四周,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门道。
远方是有一栋栋轮廓模糊形态各异的写字楼;近一点也能看见结了红彤彤柿子的柿树;楼下还有人影憧憧其中带着完全消融屋顶的平房……
可是,如果躺下的话,似乎只能看见天了。
天有什么好看的呢。
我回头,发现躺椅上还翻盖放着一本书。
颅脑损伤……是本医学方向的书。
“看什么呢?”可能是没听见电视机的声音,系着围裙的终晚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侧,她循着我的视线张望了两下,不解地看着我。
这是她家,我怎么知道哪里好看,我腹诽道。
“没什么。”
我轻摇了摇头,撤回视线看向她的侧影。终晚脚步很轻,如果不是她说话,我都没察觉。当下的她身上有股难得一闻的淡淡豆瓣滋油爆香味,比往日得见了更多的烟火气。
“是不是比你家亮敞些?”她问道。
“是,这个窗户好大。”
如果说我家是欢快活泼的类型,终晚住的地方就是含蓄内敛的调性,好像有点清冷,不过和她倒是很配。
“所以当时我选了这边这套”终晚将窗户打开,手肘撑在窗户滑轨上望着外面。
阳光正盛,洒在她脸上,宛若刚出窑的白瓷。
“也就是说,你之前去过我那边了?”
我有些惊诧。
“嗯,当时看房的时候,恰巧两间都是空的,就一起看过了。不过,当时你那边还没那么空呢,家具现在也都是新换过了。”
“那你岂不是在这里住很久了。看家具……都是你自己换过的?”
“嗯,差不多吧。”
我指着旁边的躺椅询问道,“你平时是坐在这里看书吗?”
她似乎是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才回应道,“嗯,没事就在这里看看,有些时候写写笔记。”
“学医很辛苦吧……”
我高中时的另一个好友邱锦溪就是读的临床医学。据我了解她的寒暑假说是放假,但和没放也没有什么差别,除了大一大二还能艰难地聚上一面,后来都是全数交换给了实习,连她硕士考学成功的那一年,我和她都没见上一面。
如今就算是在一个城市里,因为南辕北辙还有时间差,也没约上太多次。
她之前还和我说好在她去年顺利硕士毕业就业了,不然今年一过想要拿医师资格证就又要等几年了。
“学法不一样头秃?”她揶揄道。
“哪有头秃,你看我头发可密了”我不服气地捋了捋头发,还撩起将发际线凑近展示给她看。
毕业工作一年之后,为了保护我那可怜的发际线,我剪去了一直以来留的长头发,只将头发留到了垂耳的长度,现在倒是又留长了一点。如果想的话,倒是大概能绑起一个似兔子尾巴的“马尾辫”。
不过因为见保护效果有成效,我倒是不再像读书的时候,开始习惯只绑发尾一点点了。
“哦”终晚故意把尾音拖长,见我瘪了瘪嘴,弯了弯眼,瞧得出是在很努力憋笑了,“对了,炒菜好了,就汤还有会儿,我们要不先吃?”
“麻烦了……诶,这幅画真好看。”
因为方位的缘故,坐在沙发上的我一直没注意到其正上方还挂了三块平接成一大幅的海浪击石的画。
我绕进茶几旁的小道靠近沙发细眼去看,画上面落了点薄灰,笔触看来不是打印的。
“嗯,一个朋友送的。”
终晚跟了过来,仰头淡淡和我介绍道。
确实,在左下角海浪同礁石的撞击处,仔细看的话,确实能看出一小串更浅些的有些模糊的字——From:栾筑桢?
“她亲自画的”终晚立在沙发扶手上的掸子,轻轻掸了掸画上的灰,我看着由衷赞叹道,“画得真好,对方是个画家吗?”
“不是”终晚将掸子放回原位,我跟着她走去餐厅。她将碗筷递给我,而后补充道,“她和我一样是一名医生。”
“哇”我感叹着,终晚突然说她去盛汤,让我等一下,我放下正在搛青椒的手,点了点头。
餐厅就在厨房门前,终晚的身影在里面攒动,我侧过身回望客厅的那幅画,蓦地想到如果对方会画画,那不知终晚学医会不会也绘画呢,医学应该是需要研究人体骨骼的吧。
“汤好了。碗给我。”
“好的。”
起身将木质的盘垫率先放在中间,匀出搁汤盆的空间,我对着拿汤勺预给我盛汤的终晚好奇道,“终晚,你是不是也会画画啊。比如人体骨骼什么的。”
“人体骨骼?”她疑惑地停下手里动作反问,“嗯,怎么了?”
“那……”我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双手接过碗,看着她。
终晚上次念叨说都不知该如何回礼,那我要是主动说找她要一幅画,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你不会是,想要我送你一幅人体骨骼画吧”终晚被我逗笑了,垂眸盯着盘子里的菜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温和地对我说,“那又不能挂在家里。”
“不一定哦”我佯装淡定地掏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搜索“人体骨骼插画”。没承想,好家伙,误打误撞还真有,我压下吃惊,一副胸有成竹地递给她,“你看,这里不是?”
终晚狐疑地接过手机,屏幕的光亮照在她的眼镜里,我一边吃饭一边余光偷瞄着,对方半分吃瘪的神情也没浮现,而是嘴角上扬——竟然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笑的,反倒是我开始摸不着头脑了,皱着眉收回手机,只见屏幕被截了个图,用蓝色的画笔勾出了医学院三个字。
这些是医学院墙壁插画。
呃……我内心有些讪讪,嘴上却很坚定,“医学院的插画未必就不能挂家里。”
“嗯?”
“终晚,你有空送我一幅好不好,就当你之前说的回礼?”
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成拳搭在桌面,我认真凝视着她。
“当然可以。但是你不会觉得瘆人吗?将骨头什么的放在家里。”
“为什么会瘆人,不理清楚人体骨骼肌肉,怎么救人”思索地看着四正方方的筷尾,我继续道,“再说,人到最后不都是一堆白骨吗?”
一堆白骨,一捧黄土,赤裸来,赤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