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开始找房子搬离,我现在租着房子的房东开始找人入住。
送走第二批前来看房的人,我缓了一口气,阖上门转身往里面走,准备回卧室。
走到餐桌和客厅中间的位置时,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回头往客厅沙发附近方向看。
但事实它就发生了。
我见到了深蓝色沙发罩下许久未见的白色布面,见到堆放在沙发旁边墙角的纸箱,见到了不着一物的茶几……
然后我就感觉自己被某种力量从这个空间里骤然抽离了出去,腿也跟着都软了一瞬。
我没想到住了这么久的房子也会让我感到了陌生。
我想起我刚刚入住的时候,东西比现在还少,餐边柜也没有书柜,连扫把什么都是自己后添的。
这里明明很多我的东□□属于我的。
可在这一刻都可有可无。
就像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
“坎坎,你得赶快了。”
我走到沙发上,拿起喝酒回来后的晚上,翻找出来的《红与黑》喃喃自语。
“就这套吧。”
不得不说我这个人懒散归懒散,面对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还是挺有行动力。
于是没到十一,仅仅在和终晚喝完酒的第五天,也就是第三次看房后,我就定下了一套。
它不是我最理想的模样,但已经是看过看过中最好的——面积比现在房间小点,但卧室空间与客厅不相上下,方便放我的书桌。
因此也难得等十一,趁我有空,就在合同签下两天后,我便排上了正式搬家的计划,甚至搬家公司也找好了。
毕竟大部分东西我从出差回来就在陆陆续续收拾,基本都弄好了。
只差我柜子里的书还一本没来得及收。
但都是小事,耽误不到什么时间。由于搬家前天还赶上有工作要谈,我索性就把收拾书直接留到了搬家当天。
当天上午九点,搬家公司的两个工人就来了,我交代完他们除纸箱、收纳袋外哪些家具要拿走后,安安心心整理起我的书。
我算得很清楚,剩着没打包的书也就最多装五六个箱子,一小会儿就能弄好。
事实也是一切都在我计划之中。
除了会撞见终晚下夜班回家。
“林岸,你没事吧,怎么不关门……”
她看着我房间门一直开着,以为我是忘关门,走进来准备提醒我。
却没想到是看见这火热混乱的场面。
“你今天搬家吗……”
我有点懵地看见终晚站在门口,没想到会那么巧。
“嗯。”
腿蹲久有点麻,我扶着膝盖起来,眨眼让缺血带来的重影散去,走到门口。
她手里拎着一袋绿叶菜,看样子是才从市场回来。
终晚试探越过我肩头,望向里面问:“怎么不和我说一声,我也好来帮忙。”
我看着房里穿着蓝色马甲的两个人说:“找了搬家公司的人。”
“哦。”
她点点头。
“要进来坐吗?”我习惯性地问。
“好。”
也是终晚进门,我才意识到我脑袋搭错了筋。
终晚家就在对面,不直接回家就行?
反而屋里乱七八糟,沙发上都堆了装满被子的收纳袋,有什么好邀请人进来坐的。
导致人领进来了,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安排。
好在终晚没觉得有什么失礼的,只问我可不可以把菜放茶几。
我说当然,给她倒了一杯水,然后抱歉说我还有些书要收拾。
“我也来帮忙。”
她放下杯子起身跟着我一起到齐身高的两个并排书架旁。
“是这样分的吗?”
终晚蹲下学着我从架上取下我才包书皮看完没多久的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然后把书放到了阿西莫夫的《银河帝国》上。
“是的。”
但我过意不去,让她去坐着就好,她却说她今天运气好回来在地铁坐到了位置已经坐够久了,不想坐了。
“你是不是走了就不回来了。”
一个书架上的书取完分好类后,她边用胶带封着纸箱底边问道。
我看了一眼越来越空的房间,继续将另外一个书架上的书取下。。
“是,收拾完书搬完书架就不回来了。”
“哦。”
我按照刚刚的习惯把一个类别的垒一摞,然后接过终晚递来的纸箱,起身半跪着它们一本本放进纸箱里码放整齐。
稍后,搬运的工人会帮忙把打包好的书抱下去,再把我这两个书架直接抬进货车里。
它们是房里最后搬走的家具。
“谢谢。”
有终晚帮忙,七个书箱也很快打包。
我拿着剩下来的零星几本向她道谢。
她指着我手里的书疑惑:“不用装箱子里吗?”
我说:“没事,就几本,我到时候装背包里背着带走就好。”
终晚回道:“哦。”
我是后来才意识到她这段时间好像总说“哦”。
可能是因为我自己也常这样说。
但的确,当时的我太愚笨了。
所以愚笨到,终晚说想从我放沙发上的那几本书中借一本的时候,我看清名字,居然条件反射想的是英文书,对方看不看得懂。
全然忘了,她一个发英文期刊的医学博士,怎么英文水平也比自己高。
不过好在我在面对终晚总是不自觉小心,这样蠢笨的话在我自己意识到问题前并没有说出口。
终晚想借的那本书叫《Station Eleven》。
是我像树懒一样抱着字典慢吞吞看了大半年,却还在努力看的科幻小说。
也是我身边唯一的一本没有任何翻译的全英小说。
终晚见我迟迟没说话,以为我不太想借,我赶紧说借的,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欢看科幻小说。
她说喜欢的,不过既然我在读,还是算了。
我无奈解释,我是在读,可手里其他事太多了,不一定有时间能读完,正好我英文水平有限,现在又没有中文译本,半天也理解不清楚故事在说什么,等她读完可以听她给我讲后续,还能有个免费的翻译。
这个倒是实话,虽然我已经大概清楚故事剧情,但受限于语言,看书思路总被打断,到底还是囫囵吞枣。更何况,那个故事阅读本身难度也不低,它叙事角度有点多,时间跨度又大,还一章一章一个主人公。
让我不知不觉就神游天外了。
反正我是想过好几次,要不然等中文译本出来再试试的。
她借走挺好,指不定能让这个故事遇到一个真正懂它的人。
“那我就借一段时间了,看完就立刻还你。”
终晚搂着书,笑着说。
“不着急,慢慢看。”
她工作忙,不一定有那么多时间来看这些闲书。
我不想她为了还书太辛苦,正想补充说,不还也没什么。
但她说了慢慢看完就还我。
于是我没再多解释什么,只说了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