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搬家经历也不算少,但可能前两次,一是住得短,二是距离远,都不具备什么可适性。
导致我感觉这次搬家速度比我想象中快好多。
我用胶带封好纸箱与终晚不过闲聊一会儿,他们就过来搬书架了。
他们一人一个,扛在肩上就往外面走。
我正在嘱咐他们小心别把腰闪了,终晚她走到我身边突然说起她有我钥匙的事,然后就抱着书跑回家,甚至还不忘了把放在茶几上的菜也一并带走。
我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伸出手想喊住她说我找了开锁师傅,现在门上的锁芯已经是房东以前那个了,之前的我已经取走了,到时候新家也还是用这个钥匙。
但到底我喉咙里音节翻滚也终究还是没发出声。
我看着她紧跟着书架走远了。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再次只剩我一个。
一如无数个日日夜夜里。
我坐到沙发上,摸出兜里的钥匙,看着这个我用了许多年的钥匙圈。
它是父亲在我初中毕业时送我的,当时我们搬了新家。它比以前读书时候挂着的东西还少了很多,只有一个U盘和四把钥匙。
一把有些生锈是老家的,一把塑料匙柄是公司柜子的,一把平字是这个房里的,还有一把十字……是终晚家的。
我想,我也应该把终晚钥匙还给她。
毕竟钥匙其实挺私密的,而我……
我深吸一口气,用不长的指甲将钥匙圈撬出个缝,然后费力地把钥匙顶部卡进缝里,像当初装它进去一样,一点点把它顺着圆圈转出来。
好轻的一把,捏在手里,都感觉不到重量。
“坎坎,这是家里的钥匙,挂好哦。”
“坎坎,家里换新钥匙了,这是你的……”
“林岸,这把钥匙你拿着,我今天上夜班得后天下午才能回来。”
“逗你的,我只是在想万一哪天我也忘记带钥匙了,可以在你这里拿……”
我把边缘凹凸不平的钥匙紧紧捏在手里,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酸。
我总是在搞砸。
终晚过了有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才回来,我没看手机,只知道她是在工人们去而复还后,才进门的。
她走到我面前停住。
我感觉有影子挡住视线,抬起头,坐在沙发上起身看着她,紧张地喉头不自觉滚动,犹犹豫豫地起身,伸手把捏了许久的钥匙递过去。
终晚看着我,我也看着她。
她嘴唇翕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通过将我家的钥匙并排放进我握着她家钥匙的手里。
表明了她的态度。
我再次认识到了自己的卑劣。
“林女士,除了画,都搬上车了,您要不要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需要搬的。”
“好的,我马上来。”
我匆匆向终晚点了下头,先去了厨房、卫生间巡了一圈,最后去到卧室。
卧室里,桌凳都搬走了,衣柜所有门也全部大打开着。
只有终晚送给我的画放在塑封还没拆的床垫上。
我徐徐走过去,将它拿起来,长呼一口气,玻璃面朝内,走了出去。
终晚跟着我一起出了门。
她问我:“你要怎么过去呢?”
小货车只有两个位置。
我说:“有朋友来接我。”
“哦。”
“今天谢谢了。”
最后看顾一圈房间,我缓缓把门带上。
“回见。”
我说道。
“一路顺风。”
终晚送我到楼下,我朝她挥了下手,然后跟着车后面出去了。
没有再回过头。
马路对面停着辆黑色宾利,我一出小区门,它就摇下车窗。
阙彧看着已经等一会儿了。
我连忙抱着画跑过去。
“都弄好了?”她问我。
“都弄好了。”
我把画小心放在后排,坐到副驾驶拉上安全带。
“谢谢。”
我原本是打算打个车跟在后面的,结果昨天因为工作和阙彧见面,随口聊起我要搬家。
她就非说要来接我。
说是顺便去参观一下我的新家。
我那个巴掌大小、一眼就能看尽的屋子,也不清楚有啥吸引力。能让她一个投行ED放着大几千万的合同不谈,跑来当我的司机。
真是家大业大。
“林岸,你怎么回事?怎么一见我就笑,还笑哭了?”
阙彧拍了拍我,有些愤愤。
“我是高兴,哪里笑哭了。”
“那你眼眶怎么红红的?”阙彧狐疑道。
“很明显吗?”
我拿出手机调到自拍模式看,不大能看出来。
但阙彧说:“很明显。”
的确她伸手过来按我眼角的时候,我感到了刺痛。
“是伤心了?”
她语气严肃起来,看着我。
于是我把终晚还我钥匙,却不肯收我钥匙的事和她说了一番。
我强压情绪,试图平静说:“阿彧我真的,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感知一个人在退出我的生命。”
还是这么缓慢的。
我想钝刀子割肉也就这样了。
“等等。”阙彧失色道,“你不会最后没有把自己的钥匙交给她吧?”
“嗯……”
我闷闷地应声。
“哎呦,我的坎坎,你在搞什么名堂。”阙彧解开安全带探身双手扶着我的脸,掰向她,“你,现在跟我马上下车,把她给你的那把钥匙,拿给她。”
“我……刚刚都没有给她钥匙,现在怎么好拿给她。而且……”
而且我用什么理由给她呢?
以前还可以说是害怕没带钥匙的交换,以后,我想不到什么好的由头。
“而且什么啊而且……唉,我要……天啦,真的是……”
阙彧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她按开门锁,直接把我推攘出了车门。
“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
她朝我摆手。
“我……”我抓了抓头发,垂下了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