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姑不是我的父母,问她只是种自欺自人。
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希望能听到别的可能性。
很幸运,我在她这里得到了。
虽然对于实际的改变,并没有什么意义。
但又怎么不算是多了半分的期冀呢?
至少有那么一刻,我心里轻松了一些。
晚上送表姑她们回酒店后,我一个人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的走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打车回了家。
然后翻出来本子,开始写日记。
写父母,写终晚,写自己……
试图将近期的心绪放进去,封存起来。
就像过去的数次一样。
等着时间慢慢冲淡,慢慢遗忘。
直到某天想起来觉得它宛如是上辈子发生的。
其实我没写多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失神,但还是不知不觉写到了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的苝城,天已经接近彻亮。
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推开窗,在窗边站了会儿,看着月亮落下。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挑选了要穿的衣物,抱着去卫生间洗澡。
我想要借由从头淋下的热水,将脑袋的杂念清空,也想要把工作的本能唤醒。
我做到了。
至少接下来的四天,忙于工作的我,回到家中脑袋里只有文件材料。
但有些事藏无可藏,有些人避无可避的。
终晚与我而言,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明明我们的联系只剩一本可有可无的书,老天却不管她书看得如何,用场带血的意外,也要把我送去她面前。
十一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我带颜蕤拿了文件从事务所出来准备打车,刚走出大门,只觉得左侧头一凉,未及反应,旁边颜蕤的尖叫声就刺破我的耳膜。
我抬手摸向头侧,摸到了一手的血。
是楼上掉了什么东西吗?
我想着低下头看,四周地上确实散落了许多白色的瓷制碎片,仔细看落点偏远的较大一块是个曲把——砸中我的似乎是个陶瓷杯。
“师父,你流血了!”
颜蕤见状吓得手足无措直接哭了出来。
头左侧确实有点刺痛,但还能忍,我用手压着伤口,让颜蕤从我包里取纸巾。
颜蕤忙不迭把我包里和她身上有的纸巾全给了我,我冷静抓在手里对着伤口压上去,往前走了两步,转身仰头往上望。
倒是没看见有谁露着脑袋。
是意外吗?
大楼物业的一个保安听到动静跑过来,见我在流血,连忙报了警,又让人拿来锥桶将周围围起来。
“你把资料拿回所里,叫左律派其他人去处理。”
我见有路人看热闹凑过来,把公文包递给颜蕤后,往边上挪了挪。
颜蕤眼里噙着泪,声音哽咽问我:“那你呢,不去医院吗?”
“去的。”
我拿出手机低头打了120叫了个急救。
虽然目前我感觉还行,但从指缝渗出的血量来看,我应该没办法走着去医院,老老实实待在原地静止不动会比较好。
颜蕤跑上楼的速度相当快,旁边120的急救车还没来,我正和安保说着情况。她带着左栗姐和在所里的杨燕姐、胡欣已经着急忙慌地下来了。
“你怎么不去医院还在这里?”
左栗快步上前着急拽着我没染血的右半边衣服。
我压着头上伤口,望向医院门口,说:“我叫了个急救车。”
左栗这才松了口气,转身仔细了解起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们主办刑事,处理这类事经验比我多多了,我也确实有点乏,被颜蕤扶着站在一旁,不再插嘴。
一分钟,两分钟……血沿着我的小臂开始止不住往下淌。
救护车终于停在了我面前。
“一会儿警察来了,你们先和他们说。”左栗扶着我跟着上了急诊车,在倒车时隔着车窗对杨燕与颜蕤叮嘱,“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这边联系。”
“嗯。”杨燕说,“放心交给我。”
推入急诊,衬衣染红的我,一下就引起了分诊台护士的注意。
她们和120医生齐力把在车上初步包扎处置过的我转移到空病床上,紧急给外科医生打电话会诊。
左栗被叫去外面挂号,我满是血的脑袋被穿深色制服的120医生扶着。
“叫什么名字,现在头晕吗?”
一个女医生走进门来问我。
我有些困,强撑着精神报上自己的名字。
“怎么弄的?”
另一个男医生给我边带仪器边问。
“有人从楼上扔东西,砸到了。”
我半靠着,血有些进到嘴里,咸得慌,便抿了抿嘴,简要说。
“砸到了?”原本淡定的医生音量不自觉拔高,120医生连忙补充,“从伤口上好像只是划伤。”
“陶瓷杯好像是……”我接话道。
“怎么会这样?”
我听见他们的呢喃,也觉得自己是倒霉透顶。
120医生把我交给医院急诊医生后离开,对方把纱布一抽开,血就又瞬间飙了出来。
“你们这要进手术啊。小刘,请神外的医生下来会诊。”
“啊,手术?”
我有些懵,下意识看向站在床边的左栗。
左栗姐脸色有些发白。
“先做CT,排除颅内损伤,再决定手术方式。”急诊医生一边按压我的伤口,一边对护士说。
“病人在哪里?”
陌生又熟悉的声音远远响起。
我正困惑。
终晚的脸下一刻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今天居然是在医院值班吗……
刻意遗忘的记忆潮水般汹涌而来,我怔怔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戴好口罩、手套,听着她说,“怎么弄的,CT做了吗?”
我以为她在问我,回过神张口想解释,旁边一直在帮我处理的急诊医生先回答了。
“还没,正准备送。初步看是坠落的瓷片划破了颞浅动脉。”
“动脉?”左栗骇然。
终晚安慰:“浅动脉,出血看着大,但只要没伤到颅内……”
“可我听说要手术……”左栗犹豫地开口。
“嗯,要清创缝合。”
终晚转身让护士拿来两把蚊式钳,夹住血管,然后拿着缝合线,低头看向我。
“我要先缝一下血管,有点疼,你忍忍。”
“嗯……”
我对终晚本就心虚,更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境下见她,哪里敢喊疼。
不过她的动作也确实干练,缝合过程中我只感觉打结到最后拉扯时有点痛感。
“好了。先去做CT,我陪过去。”
终晚起身,对急诊医生点了点头。
我被推着穿过走廊,进了CT室。
医生让我躺好,交代不要动。
我闭着眼,听见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床板缓缓移动。几分钟后,仪器声音停了。我听见终晚的声音在操作台那边响了一下,然后她走回我身边。
“颅内没事。”
她低头对我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我看见她露在口罩外的眼眶红了一大圈。
是我又让她伤心了吗?
我不敢细想。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