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被推出CT室,左栗姐就连忙凑上来问。
“还好没伤到颅内。接下来去普外清创缝合就好。”她说着扫了我一眼,才继续对左栗姐说,“我刚刚联系了普外的夏医生,她缝合技术精湛,一会儿会和你们讲手术的事。”
“谢谢。”
终晚和左栗姐说完,不放心地又给在旁边的医生、护士叮嘱,辛苦她们看在我和她朋友的关系上照拂。
“你……快去忙。”
我精神萎靡,说话有气无力。
“我值完班,处理好手里的事,晚点来看你。”
“……嗯。”
普外在另外的楼层,我换上病号服后不到一会儿,一个戴花帽子的精瘦女医生走了进来。
她说:“我是普外科夏知非。”
随后,向旁边医护了解了下受伤情况,检查了伤口。
“你是她家属?”
左栗姐说:“我是她领导。”
“那不行,你不能代签字。”
夏医生叹了口气,叫人出去取了手术知情同意书进来。
“因为你是成年人,又没有家属,我就直接和你谈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会帮你把伤口一层层缝起来。不过需要告知的是由于你是伤在的颞部,不排除日后有可能有神经损伤。就是手术之后有可能那块皮肤会木木的。再考虑一般砸伤很难造成这样的创口,不排除划伤同时也有其他碎片一并进入伤口。虽然我们会认真清创,但是感染风险会上升……以上大致就是有关手术的一个风险,如果没有问题……”
我对医学一窍不通,全然相信医生们的技术,她一说完我就说道:“好。字签哪里?”
“这边,这边……”
我小心坐起来,接过对方的笔,按照她的指示在夹在手写板上的同意书的几个空格处签字。
“那就准备进手术室吧。”
这是我头次进手术室,里面跟电视剧里演的差不大多,有很多仪器,不知是灯光原因还是心理作用,感觉到处都是绿油油的。
“你伤口附近的头发我们要剃一些,方便消毒。”
“嗯。”
头发后面还会长,我不大在意,我倒是比较好奇麻药的事,毕竟终晚缝合血管时没打麻药。
“要用麻药的,局麻。”夏医生解释道,“到时候你会有感觉,不过不用害怕,不会疼。”
“哦……”
话虽如此,面对穿过皮肉的清晰感知,再信任,内心也不免开始敲起鼓点。
直至被推出手术室,转移到普通病房,我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与死亡擦边而过,完成了人生第一次手术室之旅。
“感觉怎么样?”
医生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离开,左栗走过来弯腰替我仔细盖好被子。
我看了看她和她旁边站着的一脸忧心忡忡的颜蕤,试着扯出个笑容。
“还好。警察那边怎么说?”
声音沙哑的颜蕤道:“调查说是楼上公司员工吵架,一人扔杯子不小心扔出窗户砸下来了。人已经拘起来了,杨律在跟进。资料也让胡律帮忙弄了。”
“嗯,谢谢。”
“也是楼层不高,又亏得它落下来之前和窗框碰了一下……”左栗含着怒火呵斥道,“这些人真是,吵架就吵架,扔什么东西!”
“栗姐,我没事了,你别气,生气伤肝。颜蕤,现在几点了。”
颜蕤看了眼手机说:“快七点了。”
难怪窗外天都黑了……等等,阙彧那边。
“栗姐,我手机在哪里?”
“这里……怎么了?”
左栗疑惑地拿起放在铁皮柜上的手机递给我,我打开手机搜索找到和阙彧的聊天界面,说了一下下午发生的事,对今晚的爽约致歉。
阙彧连着三个震惊的表情发来,然后问我,「你在哪个医院啊?」
我不想她过来,只说从手术室出来要准备休息了。
「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先把医院名字发我。」
「真没事了,不用兴师动众。」
「名字。」
没有任何表情,只简简单单两个字表明她毫不松口的强硬态度。我暗自叹气,向左栗问了病房号编辑成文字发给了她。
「好好休息。」她飞快回复。
「嗯。」
我放下手机,看向左栗二人问:“栗姐,你们要不也回去休息?”
左栗拒绝说:“小颜回去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我要留这里陪师父。”
颜蕤也不想离开。
守夜不可能睡好,这一点我在师父生病那次深有感触。
这儿她们任何一个要留下,我都不是很愿意。
但左栗再次否定了我的提议。
她皱眉扫了眼悬挂的吊瓶,迅速做出了安排,她留下来,让颜蕤回去歇着,毕竟我要住院,也只能她去协助胡欣处理我手上的事。
我对颜蕤的安排没有异议,但左栗这边我还想争取一下,于是问她,她陪我了,所里她手上的事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不用你操心。”
左栗打定主意的事,基本就很难改变了。
颜蕤不了解左栗的性格,还想说,最后反倒让我开始帮着左栗说话,把她劝了回去。
而她一走,四周安静下来,我困意浮现,没一会儿进入了梦乡,直到半夜因为想小解才迷迷糊糊转醒。
“是要去洗手间吗?”
终晚站起来帮我放下左侧的护栏,扶着我的后背小心地帮我坐起来。
“你你怎么在这儿?”
睡迷糊的我全然忘记了她说要来看我的事,结巴里尽是不受控的慌乱。
她说:“我下班了,正好有时间。和左律换着守夜。”
我顺着终晚的视线小心翼翼地扭头看过去,扫了眼房间四处,左栗确实不在房里——这间有三张床的病房目前居然只有我们两人。
“我自己来就好。”
我连忙拦住想要帮我穿鞋的终晚。
“那你抓着我小臂,小心点。”
“嗯。”
麻药过劲,头稍微动的幅度大些就扯着耳朵疼,连带手里的力道也下意识重了些。直到衣服布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我回过神来,忙松开手连声抱歉。
终晚却不甚在意,特地抓着我的手搭回她小臂,带着趿拉着皮鞋的我进入洗手间,又在外面等我出来,小心护着我坐回到床上。
“不躺下吗?”
她看着我呆呆坐着问。
“嗯。”
“那我帮你把床摇起来。”
“……谢谢。”
终晚坐回旁边凳子,我头侧向没有伤口的另一边,望着窗外悬挂夜幕的月亮,只觉自己的心跳在空荡荡的病房越跳越急。
几乎要跳出来了。
不能这样。
我听见我耳边似有个声音在劝我。
可我又能说什么呢?
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无论说什么都只会给终晚增添困扰……
说到底,我怎么忘了终晚工作的医院就在旁边,叫120的时候,我应该特地说明避开这家医院的。
“现在才凌晨2点,你不要再睡会儿吗?”终晚突然出声。
我扭头看向她,她的眼睛在月光照射下亮晶晶的。
“还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你睡不着?”
我没想到终晚会这样问,脑袋瞬间宕机。
“为什么?”
我沉默了多久,也不知道我喉咙里是怎么挤出这三个字的,但话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而终晚也如我所害怕的那样,将问题延伸了下去。
她犹疑地开口:“因为我感觉你最近好像一直在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