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自当如此。”在前行中,明月转头回应,醉花楼倒台后,她自然要去寻求生路,却屡屡碰壁。
她长得尚可,这是她从别人嘴里听来的,而她自己并不在意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
可因为这张脸,即使找到一份打杂的工作,最后也会被赶出,这世上的人形形色色,不乏里头有心怀不轨之人,明月向来不懂什么忍耐,几招下去,人倒桌裂,而她被扫地出门,最后又回了人去楼空的醉花楼,同冯忆安作伴。
或许沈施不来,她又去寻了另一去处,虽不一定立刻发生相同的事,但大抵是这样的经过,赔偿完店家后,她身上也应当是身无分文了。
这些年跟在沈施身边,她心怀感激,她自知木讷的性情是不受主家欢喜的,在醉花楼中也因此栽了不少跟头。
而公主府中的每一个人都待她很是真诚,朱颜会在无事时打趣她,她并不会气恼,反而觉得有趣,沈施待她亲和,她出任务前从不会被要求必须完成,而是被叮嘱照顾好自己,起初她也只是应付性的点头回应。
醉花楼中的种种纵使过去多年仍旧会刻在她的骨子里,所以每一次任务她总会不计一切去完成,难免会受伤,只要留着一口气就行,在她看来这是极其寻常的事。
后来,沈施知道了,将她叫到听雨轩中,她以为要受罚或是被驱逐。
“你知晓你做错了何事吗?”
“明月不知。”若是寻常人或许会宽泛猜测的回应,但明月心中所想不会有任何曲折修饰便会说出。
沈施叹了一口气,“若你不知,那我只好让你长长记性了。”
明月低着头心里盘算着能撑住多久,随后便被拉到一旁,衣袖被拢起,接着手臂裸露出的伤口被糊上药膏,刺痛得额头冒出冷汗。
沈施不啃声地将能见到的伤口都涂上了,还想着将她腿上的伤也涂上,被明月阻止了。
“公主,不可。”药性太烈,明月颤抖着抓住沈施往下的手。
“你可知错。”
明月连忙点头。
“那往后便不可如此行事,你比那些不定真假的消息重要得多了。”沈施想要一把锋利的刀,却不想要这把刀太刚而易折。
回到屋里,明月瞧见木桌上摆着几瓶药与一张纸。
“女子心中多少有几分爱美之心,蓝瓶中装着玉容膏,能祛疤,可别不用。”
余下的瓶瓶罐罐是疗伤的,药性温和。
明月鲜少从主家身上感受到温暖,她又想或许是沈施从未将自己定义为主家。
这些年的种种皆如清润溪流滋养着明月的心田,在她心中沈施也是她的明月,所以当听到沈施被囚禁在宫中时,她无需细想便下定决心要尽快救出沈施。
这个月里她基本清楚宫中禁军巡查路线,找到了几处掐好时间可顺利通行的地点组成逃离路线,又独自走了几次,才选在今日来寻沈施。
明月在昏暗中打了几个手势,告诉沈施接下来能走的地方,随后抱起朱颜跳上围墙。
沈施蒙上脸,紧跟着明月,在宫闱间穿梭,心中从未有过的澎湃,只有最后几道墙,她便自由了。
寂静中,沈施听着传来的脚步声不对,想要叫住明月,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翻身过墙,明月、朱颜、移花和接木全都被堵着嘴,手被捆住。
怪不得之前朱颜打听不到移花接木的消息,原来是被季随抓起来,怕是就为了今日罢。
明月被她派去金丽寻季随的消息,因而逃过一劫,未曾想季随比她还先回来。
沈施将手里攥着的簪子抵住脖颈,“放他们走,我会留下。”
对面的四人挣扎着,发出声音,像是在叫沈施。
可惜沈施装作没听见,她心中也没底,故作镇定地盯着季随。
只见他摆摆手让人将四人带远些,慢慢走向沈施身边。
“快走。”沈施对着他们大喊,手中的簪子紧接着被夺去。
她如同失去操控的皮影人,不断滑落,却始终在季随的禁锢里。
鸾凤宫外的侍卫徒增,几乎没有间隙地看守着此处,宫中的尖锐物品皆被搬走,连金簪银簪也被换成抹平棱角的玉簪木簪。
沈施被季随喂了一口水便昏沉沉睡到第二日,见到了朱颜。
“你怎还在这?”
朱颜在最后将明月推出墙外,不顾阻拦又跑了回来,听见一句句撕心裂肺的“快走”时,她的步子反而越加沉重,不管怎样她都要留下来陪在沈施身边。
“我想陪在公主身边。”
沈施拉着朱颜的手摇头,她可以一辈子困在这,但不能让她们陪她一起困在这。
她拽着朱颜就要往外走。
朱颜在后面一步一顿,“公主,我不要,我就想陪在公主身边,怎样都行。”
沈施强硬地拒绝,并继续拖着她往外走。
她还在想着季随为何同意让朱颜留在她身边,下一刻便有了答案。
推开门,季随便站在院子里,应当是听见了屋内的对话。
“册封已经一月有余,这称谓还未改过来吗?”
原来留着朱颜是为了好给她施压啊,明月等人身傍武技不便操控,而朱颜只是她身边的一个侍女,可以仍人拿捏。
沈施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命,但是别人的命也拴在她身上啊。
他在借旁人之口逼迫她承认皇后的身份。
沈施按着朱颜的肩,让她跪下。
朱颜疑惑地看向沈施,多少是在宫中待过几年的,得到一个眼神后立刻心领神会,“陛下,奴婢知错,奴婢知错,请陛下赎罪。”
说着,她转头对着沈施唤了一声“皇后娘娘。”
沈施无声表情地应下,望向季随,良久后欠身道:“臣妾恭迎陛下。”
“起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