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的清晨同往日无甚区别，有了铜镜后，季随就眉毛走势、唇色、发型等总要问一遍沈施，即便沈施对这些并不太在意，常常是“皆可”回应，可点妆的时间也被延长了许多。

点妆完毕，通常沈施会夸赞季随一番，不过今日时辰不早，约期降至，故而她只是轻轻吻过，便离开。

途中惊觉遗漏一物，遂返回家中，从窗边瞥见季随在照铜镜，她并无觉有何不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找到卷轴，沈施又匆匆离去，到茶馆赴约。

雅间内早已坐着两人，一个是尚且总角的稚童，他是翠儿的胞弟，叫易之。

另一个已至弱冠，是翠儿的邻居，名叫从乐，某种意义上他也能称得是她的哥，至今一直在力所能及地帮翠儿。

两人都是要去考科举，易之还未过童试，从乐倒是中了举人，春闱时却名落孙山。

翠儿和沈施关系好，她虽不知沈施的过往，但知晓沈施是从京城来的。

翠儿知晓，若不读书往后一生都要被困在这儿的，便抱着侥幸拜托沈施帮帮他俩。

这儿的环境是不错，青山绿水环绕，镇子不大，静谧安详，也意味这儿有些资源是缺乏的。

沈施并未立刻应下，只是让翠儿带两人过来，摸摸底。

两人皆是肯用功之人，从小磨砺出来性情也不差，就是少了些运气。

平乐应当也同他们这般大了，这两人以后要是能考到京城去也能为他分忧。

沈施并未参与过科举考试，就是在京城的头几年，也不曾去插手过这些事，术业有专攻，她一个外门人可乱来不得。

故而，翠儿提起时，她是有些迟疑的，但见了人又无端生出恻隐之心。

她能做的也有限，偶尔答疑说出她的见解，若是她瞧见写得不错的卷册也会买下赠予他们，再多了沈施却也帮不上忙。

易之与从乐都刻苦，时常是要在雅间里学到日落黄昏，将前几日积攒的问题问个通透。

沈施也不恼，一一解答。

时间长了，季随便来无声催促了。

他从外面敲门，一开门，原先热火朝天的氛围一下被打破，两小孩找了回家的借口，一起离开。

后来，季随也跟着一道来，沈施想着他的经验更足，来了应该也能帮上忙。

雅间中坐了四人，除了烧开的水声夹杂着独属于茶茗的清香，再无其他的声音。

沈施将几人相互介绍了一番，两小孩见了季随不知为何声音小了许多，怯生生地问好。

两人起初也是问过季随的，沈施特意用余光瞄着，以往一问后面还跟着连环问，而今问了一嘴后，便说懂了，想着匆匆坐了回去，又被季随拦住追问，两人轮番因答不出来羞红了脸。

后面两人都沉默许多，又变成轮流来问她，独留着季随在一旁饮茶。

那日离开，沈施看见两人一出门就在抹汗，飞也似地离去，一转头就没了身影。

而她身后的季随整理完她先前遗落在着的衣裳，瞧见她的笑意，问：“发生了何事？”

沈施笑出了声，直道：“无事。”

季随这张脸年轻时水嫩，故而藏起了他的凌厉，只偶尔从他眸子里流露出来，如今他的脸上皮相包不住骨相，再加上他当了皇帝数年，那股子凌厉被多年来“酿”成了肃杀之气，他不苟言笑时最甚，偏生他寻常并不太笑。

想来这也是那两人状态不对的缘故，无多少时日了，她一个本就应付的过来，便找了借口同季随说。

季随自然不会再多说，又回到寻常的日子，只是沾上了一丝落寞。

沈施给易之与从乐送别时，也是在茶馆，翠儿也来了，眼睛红胀着，口中不停叮嘱着，直到沈施进了门才停下。

“这卷轴还不错，你们路上多看看。”

挥别着手，两人带着盘缠上了路，翠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上回哭着偷送书生，这回哭着送亲人，怕是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阿施姐姐，你说他们能考上吗？”

“他们资质不差，你不必太忧心。”

“也是，不像我一点也读不进去。”翠儿低着头嘟囔着。

“傻丫头，你哪里是读不进呀，你不是努力赚钱养家去吗。”

“可是我不过一介女子，读了也没甚用。”

“怎会，朝中已有女子当官，不过是还尚未推行开来。”沈施笑着说着，还鼓励着翠儿先学着，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了呢？

季随在位期间就推行过女子科举，一直以来阻碍重重，当时他靠着铁血手腕，能压制住，如今平乐当政，不知是如何情形？

沈施晃着头，按平蹙起的眉毛，“说好不去想这些的。”

她不再多想，双腿夹着马肚子，加快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