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是阖着的,后面的庖厨亦未升起炊烟。
沈施在屋里寻了一圈并未见季随的身影,倒是在桌上放着一封信,他要出一趟远门,不日后方归。
两人生活在一起,却又各有空间,她不会过多去询问季随要去哪里,做何事,季随亦然。
数日后,季随背着一个大行囊回来,忽然容光焕发,沈施能明显感觉出他心情不错,只是他在看到她时眼神忽然闪躲。
沈施觉得有些怪异,盯得更紧,而他也愈发心虚。
“这袋子里的是何物?”沈施询问道,季随犹豫片刻后还是将布袋递给了她。
布袋子一打开,里头装的都是些瓶瓶罐罐,上面贴着标签。
“美容养颜膏,需与凝肤水同用,方可驻容颜。”沈施一字一句读了出来,这里面可不只一种,起码有数十种都是美容养颜方面的。
“季随,你要开当铺吗?”
季随躲过她投来的视线,耳根微红,“是买来用的。”
早些时候,他便问过沈施可需买些养颜膏,她以“天生丽质”拒绝了,却也如此,她脸上的痕迹并不明显,甚至在外人看来,她大不了翠儿几岁。
对于她说过的话,季随是不会忘的,而他更不会买来送给别的女子,“这是你买来用的。”
“嗯。”他短促的应声,有些难以为情。
听见他的回话,这么久以来,沈施才仔细端详起季随。
他的容颜其实也并未变多少,不过是他的眼角已经长了细纹,他也不常笑一般人亦看不见,不过同沈施站一起便能看出差距。
沈施估摸着季随脑子里又藏着无端的胡思乱想,她不能放任不管。
之前她看见他手写的那封信时,心里本就将信将疑,后来逮住抬铜镜的两人一问,原是装的。
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沈施犯不着同以前那般冲动非得去质问个结果,并未触及底线,有些东西自个心知肚明就行。
她也想着同他一起装来着,今日一想,若是她装过头了,季随心里又想偏了,届时又回到后宫那十年,得不偿失。
于是,沈施便问其缘故,看来他也羞于启齿,良久都未吭声。
“好,那便由我来问,可是因我之故?”
“是。”
“你觉得自个年老色衰?”
“……是。”
沈施心中有底,本是要严肃处理此事,可季随难得扭捏做作的神情,让她心中一乐,不甚笑出了声。
那笑声传到季随耳边就变了味,“这么多年来,娘子容颜依旧,而我却……”
见他越说越惆怅,沈施咬紧牙关,生怕又笑出声了,提前打断了他,“你是何时起的这种念头?”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不会是你同我一道去雅间那日吧。”
“是。”
沈施不再多问,走到他跟前踮起脚跟搂住他,语重心长地同他说:“在我看来,你的脸上长出的细纹反倒是平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没什么不好。”
当她走过来时,季随已经提前伸出了手,这早已成他的习惯,而今又听见她在耳际呢喃说着宽慰他的话,心里的不悦早就烟消云散了。
即便如此,他还想听更多,于是接着说:“可那日娘子同他们站一起时,与他们年龄相仿,更显得我格格不入。”
“怎会,镇上的人皆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谁不说一句……”见她停顿,季随蹙起眉头,难掩失色,“你别乱想,说的是祝福的话。”
“再说易之与从乐,他们俩都与平乐差不多的岁数,外人怎会看不出来,怕是你才会将我想得这般年轻罢。”
季随若有思索地点点头。
“我当初愿意帮他们也是想着平乐,他而今应当也长的同他们这般高了罢。”
此话一出,季随忽地神情凝重起来,这些时日他从未主动提起过平乐,他知晓平乐也他们陈年旧伤中一根深深扎入血肉的刺。
不过沈施似乎真的放下了,于是他试探地问:“改日有时间,我们便去看看平乐如何?”
“好呀。”
沈施见季随不再怅惘松开了手,可她腰上的手并不想如此轻易放开。
用力一握,抱着她进了屋内。
摆在桌上的瓶瓶罐罐忽地被布遮住,俄而门被合上,风停时,院里只余一片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