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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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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工作就像一台精密庞大的仪器,靠着林烬舟电光火石般的直觉灵光,再加上齐奕棠分毫必究的实证校准,这份联手绘就的“蓝图”一落地,机器便沉沉轰鸣,全速运转起来。警队上下的各个部门,恰似咬合严密的齿轮,循着线索的牵引,朝着日渐明朗的方向,稳稳地碾了过去。

专案组一层层剥开沈浩的社会关系网,像在剥一颗裹满污泥的洋葱,直剥到最里层时,那股呛人的真相才猛地扑进鼻腔。这个对外永远西装笔挺、手腕上名表晃眼的光鲜商人,背地里竟是城西“观雅轩”那家隐秘高端会所的常客。会所对外打着艺术品鉴赏与投资交流的幌子,门脸低调得几乎要融进街边的树影里,内里却藏着见不得光的龌龊——包厢的角落里暗流涌动着毒品交易,字画拍卖的名头下,权色交易正悄然上演。一脚迈进去,便是踏入了深不见底的灰色利益漩涡。排查的重心毫无悬念地转向了观雅轩,还有那份密密麻麻的常客名单。要找有医药背景的人?名单往桌上一拍,答案便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两位私立医院的院长,一位盘踞本地医药行业多年的高管,还有几个坊间传得神乎其神、手握“特殊药物渠道”的神秘掮客,个个都脱不了干系。

沈浩的医疗记录也被翻了个底朝天,从社区医院的体检报告到私立医院的VIP诊疗档案,厚厚一摞纸堆在齐奕棠的办公桌上,几乎要淹没他的手。除了高血压、高血脂这类养尊处优惯了的富贵病,竟查不出任何特殊用药史。可齐奕棠是谁?他是市局法医科出了名的“找茬”老手。他对着毒化报告和现场提取的药剂成分,硬生生熬了两个通宵,终于从密密麻麻的数据里,揪出了那个藏得极深的关键疑点。

“混合药剂里的这种苯二氮卓类衍生物,代谢速度快得吓人,正常情况下,12小时内就会在血液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案情分析会上,齐奕棠的指尖重重叩在报告纸上,声音不算高,却让整个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但你们看,沈浩体内,这种药物的代谢产物浓度,和□□代谢产物浓度之间,存在一个极其微妙的时间差。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两种药物,根本不是同时摄入的,中间隔了一段极短的时间。”

他抬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语气笃定:“凶手很可能是先用镇静剂,让沈浩彻底失去反抗能力,或是陷入意识模糊的状态,之后再注射高纯度□□,伪造出吸毒过量致死的假象。”

林烬舟指间转着的笔蓦地顿住,抬眸看向他,只问了一句:“需要什么条件?”

“两点。”齐奕棠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第一,凶手必须对药物动力学了如指掌,能精准控制用药的时间和剂量;第二,镇静剂的给药途径一定很隐蔽,现场没找到注射针孔,大概率是口服,或者是通过其他我们还没查到的方式。”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懂医药、够冷静、心思缜密”——凶手的模糊画像,在这一瞬间,陡然清晰了几分。

几乎是同时,技术科那边传来了突破性的消息。负责勘查现场的小吴,抱着一丝侥幸,把沈浩办公室那张真皮沙发的边边角角、缝隙褶皱都扒拉了个遍,竟真的从中提取到了一根极短的短发。DNA送往数据库比对的结果,让整个专案组都狠狠振奋了一把——锁定了一个名叫王闯的男人。这人有诈骗前科,更关键的是,三年前还做过医药代表。

“王闯,男,38岁,一年前刑满释放,出狱后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没固定住所,也没正经工作。”信息支队的民警语速飞快地汇报着,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不过我们走访了翠湖苑附近的居民,有人说半个月前,见过一个身形和他很像的男人,总在小区门口鬼鬼祟祟地徘徊。”

更让人脊背发凉的还在后头。信息支队的海量数据筛查,没只盯着沈浩这一桩案子,而是把全市近半年的非正常死亡案件都拉出来,挨个串并分析。结果,还真就揪出了一条漏网之鱼——半年前郊区那起单身公寓猝死案。死者是个破产的小老板,当时定论是突发心脏病,可现在一查,死者体内同样检出了混合药物成分。

“虽然药物组合和沈浩案不一样,但三个特征完全吻合。”林烬舟的指尖点在两份案卷的重合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第一,药物组合致死;第二,现场异常整洁,没有任何打斗痕迹;第三,死者表情平静,和沈浩的死状如出一辙。”

赵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搪瓷水杯都晃了晃,茶水溅出几滴。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并案调查!”

侦查范围一收再收,可压在专案组每个人心头的压力,反倒越来越重。王闯成了头号嫌疑人,可这人就像长了翅膀似的,硬是没半点踪迹。对他社会关系的摸排、通讯记录的追踪、资金流向的核查,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撒下去,却迟迟捞不到那条鱼。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主线推进中,一些细微的变化,正悄然在角落里生根发芽。调查工作千头万绪,特警支队的武力支援和现场警戒,必须和刑侦的线索摸排无缝衔接。林烬舟的小队,原本只负责行动层面的安全保障,渐渐也被拉进了前期的侦查会商,要针对嫌疑人的行为模式做分析,预判潜在的危险点。而刑侦这边,甄云舒是出了名的“活档案”,作为案件内勤和情报梳理的骨干,她需要频繁和一线的行动人员对接,确保每一条信息都传递无误,每一次行动都有迹可循。

于是,庄晏川和甄云舒的交集,就这么多了起来。

起初,不过是凭着高中那点同窗情谊,让工作对接多了几分熟络,半分私人情绪都没有。庄晏川需要了解排查对象的详细背景、社会关系图谱,还有那些可能藏匿地点的地形特征,才能制定出最稳妥的突击或排查预案。甄云舒则需要从他口中,获取一线人员对嫌疑人的直观印象——比如性格是暴躁还是谨慎,有没有反侦查能力,甚至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生活习惯。这些细碎的信息,都能帮她修正和完善手里的嫌疑人心理画像。

庄晏川的沟通方式,带着特警特有的雷厉风行,直接、简洁,从不绕弯子。这天下午,他拿着一份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可疑地点清单,敲开了甄云舒办公室的门。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添了几分柔和。

“甄警官。”他把清单轻轻放在她桌上,声音沉稳有力,“这几个地点,我们队里的人在外围观察了三天,也走访了附近的邻里。居住人员都很复杂,出入口多,而且夜间活动频繁。如果王闯真藏在里面,强攻的风险太大,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支持。”

甄云舒正埋首在一堆户籍资料里,闻言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几分专注的疲惫。她伸手接过清单,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各自移开目光,仿佛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触碰。她把清单平铺在桌上,手指点着上面的编号,一边快速调出对应的电子档案,一边轻声分析。

“三号地点,登记的租户是一名独居老人,72岁,腿脚不便。我们调了最近一个月的楼道监控,老人几乎没下过楼,也没有任何异常访客的记录,可以先排除。”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像秋日里掠过树梢的风,让人听着格外舒服,“五号地点是合租房,住了四个人,其中一个有盗窃前科。不过我们比对了他的体貌特征,和王闯的出入很大,但不能掉以轻心,得查一查他是不是王闯的同伙,或者有没有给王闯提供过落脚点。”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最后一个编号上,眸光微微一凝:“七号地点最可疑。登记信息模糊得很,租户姓名是假的,联系方式也是空号。而且我们查了水电燃气的使用数据,夜间用电量极大,白天却几乎为零,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居住规律。建议把这里作为重点,申请技术侦听或者密拍。”

她说话条理分明,每一个结论都有实打实的证据支撑,给出的建议更是切中要害。庄晏川站在一旁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沉稳地点着头,手里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偶尔,他会提出一两个问题,都是关于地形或者行动时机的细节,比如“七号地点的后门通向哪里”“周边有没有适合埋伏的点位”。甄云舒总能精准地调出地图,结合她掌握的信息,给出谨慎而周全的推断。

几次对接下来,庄晏川忽然发现,记忆里那个高中时安安静静坐在教室后排,成绩永远名列前茅的文静女同学,早已褪去了青涩。工作中的她,身上带着一种惊人的细致和韧性。她整理的资料永远一目了然,关键信息会用红笔高亮标出,每一个推测都有理有据,从不会妄下结论。而甄云舒也同样感觉到,庄晏川虽然话不多,但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他对行动风险的评估,冷静得近乎苛刻,却又周全得让人安心,是个极其可靠的合作者。

时间一晃,就到了深夜。针对七号地点的蹲守和外围侦查,已经持续了三十多个小时,可专案组还是没拿到能直接指向王闯的确凿证据。临时指挥车里,烟雾缭绕,庄晏川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张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符号和标记。耳机里,传来队员们轮流汇报的声音,却始终没有半点惊喜。

甄云舒也没闲着。她在刑侦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海量数据,试图从一团乱麻里,找出那些被忽略的蛛丝马迹。墙上的挂钟,时针早已越过了凌晨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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