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周的高压侦办,像一场漫长又疲惫的马拉松,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
结案报告提交的那一刻,赵队那声“全都滚去歇着”的怒吼,简直成了天籁。
林烬舟几乎没怎么犹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就订好了目的地。
一个以宁静和昂贵闻名的海滨度假地。
没告诉队里那帮小子具体去向,只给郝沐宸发了条微信:“盯几天,有事电联。”
然后从衣柜里随手抓了几件质地柔软的T恤和裤子,扔进行李箱。
齐奕棠的行李更简单,除了必需品,就多带了一瓶她常用的、味道很淡的防晒霜,和一本看到一半、边角已经微卷的推理小说。
天还黑着,城市还在沉睡。
地库里,那辆黑色的路虎静静停着,方方正正的车身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哑光。
林烬舟把不大的行李箱放进宽敞的后备厢,齐奕棠已经裹着一条薄毯,蜷在副驾驶座位里,呼吸清浅。
车子驶出地库,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朝着东边隐约泛白的天际线开去。
路上齐奕棠睡睡醒醒。每次迷迷糊糊睁开眼,都能看到林烬舟线条清晰的侧脸,和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风声和她特意调低的、若有似无的轻音乐。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林烬舟下车,没一会儿回来,手里拿着一杯拧开盖的热美式和一杯还温热的蜂蜜柚子茶。
她把柚子茶递过去,齐奕棠接过来捧在手里,温度正好,抿一口,甜度也刚好。
越靠近海边,空气的质地就越发不同。暮云市那种带着尘埃和汽车尾气的干燥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湿润的、带着咸腥气的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扑在脸上,清爽又提神。
高速两旁,开始出现大片的风力发电机,白色的叶片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慢转动。
抵达时已过晌午。酒店是临海而建的一栋纯白色建筑,线条极简,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
门童训练有素地接过车钥匙去泊车,穿着得体套裙的服务生早已等候在侧,微笑着引他们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首先感受到的是开阔。
一整面弧形的落地玻璃墙毫无遮挡地将大海框了进来,天空是澄净的灰蓝,海是更深沉的墨蓝,在远处融成一线。
房间极大,色调是米白、浅灰与原木色的搭配,脚下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冽的、类似雪松与海洋混合的香薰味道。
服务生简要介绍了房间设施,便悄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那个面朝大海、带有恒温按摩池的宽阔露台,那架靠在角落的黑色三角钢琴,以及迷你吧里琳琅满目、标签令人咋舌的酒水。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海浪永恒的、低沉的呼吸。
齐奕棠走到落地窗前,手轻轻按在微凉的玻璃上。
海面辽阔,几只白色的海鸟在近处盘旋。连日来积压在眼底的疲惫,似乎被这片无边无际的蓝慢慢化开了一些。
林烬舟放下行李,走过来,从身后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累了?”林烬舟低声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嗯。”齐奕棠往后靠了靠,将重量交托给她,“但这里……很好。”
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舒适的衣服。
林烬舟依旧是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长裤,齐奕棠穿了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裙。
两人乘电梯下楼,穿过酒店精致的花园和无边泳池,从一条专用步道直接走到了酒店拥有的私人海滩。
沙子是那种近乎白色的淡金色,细腻得像筛过的面粉,赤脚踩上去,微微的凉,然后是一种柔软的包裹感。
不是周末,这片私人区域几乎没有其他游客,只有海浪一遍遍冲刷沙滩的痕迹,像大地的年轮。
她们牵着手,沿着潮湿坚实的沙地慢慢走。浪花涌上来,没过脚背,又迅捷地退去,带走脚下的流沙,带来一种轻微的、令人愉悦的眩晕感。
海风很大,带着力度,吹得齐奕棠的裙摆紧贴在腿上,勾勒出纤细的线条,头发更是飞舞得毫无章法。林烬舟抬手,帮她把一缕总往嘴里钻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
走到一片礁石堆旁,海浪拍打在上面的声音变得响亮,轰隆作响,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这里只有天、海、礁石,和他们两人。
林烬舟停下脚步,转过身。海风把她的短发吹得有些乱,几缕落在额前,让那双总是锐利的蓝眼睛显得柔和了些。
她就那么看着齐奕棠,目光很深,像此刻她身后的大海。
齐奕棠也停下,回望着她。风很大,吹得她眯起了眼,但目光沉静,嘴角有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没有预兆,林烬舟上前一步,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阳光残留的温度,起初是轻柔的试探,随即迅速加深,变得绵长而有力。
唇齿间是纯粹的海水气息和彼此熟悉的味道。齐奕棠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抬手环住了林烬舟的脖颈,指尖陷进她脑后粗硬的发茬里。心跳在胸腔里撞得有些慌,和海浪的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直到一个更大的浪头打来,冰凉的海水猛地冲击到小腿肚,两人受惊般分开,气息都有些乱。
额头相抵,呼吸灼热地交缠。林烬舟的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海浪,紧紧锁着她,像是要把她吸进去。齐奕棠的脸颊泛着红,嘴唇湿润微肿,平日清冷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水光,亮得惊人。
傍晚,服务生推荐的餐厅位于酒店另一翼的顶层,同样拥有全景落地窗。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壮丽的金红与紫灰色。桌上铺着浆洗得挺括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食物很精致。
生蚝带着清冽的海水味,龙虾肉弹牙鲜甜,佐餐的白葡萄酒口感清冽。
她们的话不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案子后续的琐事,或者评价一下某道菜的味道。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变幻的天色,听着餐厅里若有似无的钢琴声,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闲暇。
餐后甜点是一道熔岩巧克力蛋糕,用精致的白瓷盘盛着。
齐奕棠用银匙切下一角,暗色的巧克力浆缓缓流出。她尝了一口,微微眯起眼,是恰到好处的微苦与醇甜。
抬眼,发现林烬舟没动自己那份,正看着她。烛光在她蓝色的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看什么?”齐奕棠问,语气平常。
“看你。”林烬舟答得也直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比蛋糕好看。”
齐奕棠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戳了戳蛋糕,没接话,但耳根悄悄染上了一点和窗外晚霞相似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