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食堂人声鼎沸,像个喧闹的集市。祁安和朱程杰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抢到两个位置,刚坐下扒拉两口饭,一个冒失的身影就横冲直撞地过来,餐盘一歪,油腻的菜汤泼了祁安一身。
“我操!你他妈没长眼啊?”祁安“噌”地站起来,看着校服前襟那片迅速洇开的、刺眼的油渍,火气直冲天灵盖。这身校服他昨天才仔细熨过!
撞他的是隔壁班有名的刺头王皓,身后跟着几个唯唯诺诺的小弟。王皓非但没道歉,反而抱着胳膊,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哟,这不是祁安吗?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急着给自己加菜?” 那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两人在高一结下的梁子人尽皆知。当时王皓调戏低年级小姑娘,祁安看不过去,上去就是一拳头。但后来听说王皓被校外一个神秘男生堵巷子里狠狠收拾了一顿,具体是谁,王皓咬死了不说,成了悬案,但这仇算是记下了。
祁安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睚眦必报是他的座右铭。他当场就要掀桌子把饭盆扣王皓头上,却被旁边的朱程杰死死按住胳膊:“祁哥!祁哥算了!食堂人多眼杂,咱们就两个人,吃亏啊!”
祁安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了王皓一眼,用口型无声地比了句“你给老子等着”。王皓嚣张地咧嘴一笑,带着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这顿饭吃得祁安味同嚼蜡,一肚子火没处发。朱程杰知道他的脾气,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边试探着说:“祁哥,消消气,校服我帮你洗,保证跟新的一样!王皓那孙子就喜欢玩阴的,咱们从长计议……”
“谁说老子不玩阴的?”祁安没好气地打断他,扒拉了一下碗里的米饭,“我只是看不上他那点下三滥手段。” 毕竟初中时,他也曾用藏作业、放车胎气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整过讨厌的人。
这时,食堂入口又一阵骚动,最扎眼的是顶着一头嚣张灰发的杨碧溪晃了进来。他是祁安同班,但早上没见人影。“诶!祁哥!你也在这蹲点呢?”杨碧溪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祁安旁边,目光立刻锁定他校服上的“地图”,“我靠!祁哥你这行为艺术挺别致啊?哪个不开眼的敢惹我兄弟?”
朱程杰看着他那头闪亮的灰毛,憋着笑解释:“就隔壁班那王皓,阴魂不散,一早上就来触祁哥霉头。”祁安被他们吵得心烦,直接冲两人比了个中指,起身就走,留下半盘没动完的饭。
刚走出食堂闷热的环境,一股带着凉意的空气扑面而来。祁安一抬头,就看见许朝浔正懒洋洋地靠在不远处一棵老槐树下,指尖夹着烟,猩红的光点在薄暮微光中明明灭灭。灰白的烟雾模糊了他侧脸的轮廓,却让祁安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怎么到哪都能撞见这个瘟神?
许朝浔听见脚步声,转过头。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先是落在祁安胸前那片狼藉的油渍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评估“灾情”,才慢悠悠地抬起来,对上祁安烦躁的视线。他吸了最后一口烟,将烟头随手摁灭在树干上,几步走了过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老远就看见你气冲冲地出来。怎么,被人泼了汤,就只会忍着?”
“忍个屁!”祁安像被点了引信,下意识反驳,“要不是朱程杰那小子死活拦着,我早……”话说一半,他猛地刹住,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凭什么不让我动手?为什么非得我忍着?
许朝浔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憋屈,依旧与他并肩走着,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食堂方向,轻描淡写地抛出一句:“是那个叫王皓的?”
祁安猛地停下脚步,狐疑地盯紧他:“你怎么知道?” 许朝浔今天才转来,怎么可能对学校的人际关系这么熟悉?
许朝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眼神里带着点洞察一切的玩味,轻飘飘地说:“在以前学校就听过他的名字,臭名昭著。他也找过我以前同学的麻烦。”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到教学楼楼梯口。许朝浔明显能感觉到身边人浑身散发的低气压,他顿了顿,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递到祁安面前:“吃吗?”
傻逼。祁安在心里暗骂,都多大了还吃糖。但手却比脑子快,很诚实地接了过来,三两下撕开糖纸,把橘子味的硬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稍微冲淡了一点嘴里的油腻感和心里的烦躁。但他身上这片油渍实在难受,必须得去厕所处理一下。
回到教室,勉强坐了一会儿,沾满油污的校服贴在身上黏腻不堪。午休铃一响,祁安就跟课代表陈燕玲打了个招呼,独自一人拐进了教学楼西侧那个僻静的、平时少有人去的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用力搓洗着校服上的污渍,心里盘算着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王皓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正想着,厕所门被“嘭”地一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王皓带着三四个人涌了进来,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瞬间将不大的空间堵得水泄不通。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哭呢?”王皓看着祁安徒劳地搓洗衣襟,笑得越发恶劣,“要不要哥哥们帮你洗洗?”
祁安直起身,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眼神冷得像结冰的湖面:“怎么,一个人不敢来?非得带着你这群喽啰壮胆?” 他身高比王皓还略高几厘米,此刻站直了,居高临下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话音未落,王皓一拳就挥了过来,带起一阵风声。祁安反应极快,侧头躲过,反手一拳狠狠砸在王皓鼻梁上。顿时,狭窄的厕所里乱作一团。祁安身手敏捷,出手狠辣,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人从后面抱住腰,背上、肚子上结结实实挨了好几下,校服上不仅油渍没洗掉,又添了脏兮兮的脚印。
混乱中,有人从后面想偷袭踹他,被祁安险险躲过,却给了王皓可乘之机。王皓挣脱束缚,脸上露出狠戾之色,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妈的,给脸不要脸!”他抡起拳头,用尽全力朝祁安脸上砸来——
就是这一拳。轨迹、力道,甚至对方脸上狰狞的表情,都和初一时被堵在厕所那次的记忆惊人地重合。祁安有瞬间的恍惚,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带着屈辱和无力感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脑海。
几乎在拳头即将碰到他鼻尖的前一瞬,厕所门被一股更大的力道“哐当”一声撞开!
许朝浔逆着光站在门口,身影修长挺拔。他气息微乱,额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像是疾跑过来的。那双平时总带着几分疏离或戏谑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隼,瞬间锁定了挥拳的王皓和被困在角落、嘴角已经渗血的祁安。
他没说一句废话,大步上前,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在王皓的拳头落下前,他一脚侧踹,精准地踹在王皓腰侧,力道之大,直接让王皓踉跄着撞翻了一个隔间门,狼狈地摔倒在地。王皓的几个小弟都惊呆了,看着地上呻吟的老大和门口这个气场冷冽的不速之客,一时没了动静。
“你他妈谁啊?少多管闲事!”一个小弟壮着胆子喊道。王皓眼前发黑,挣扎着抬头,模糊的视线里,门口那道身影……似乎和记忆中前年那个在巷子里下狠手的身影重合了!他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拍了那小弟后脑勺一下,示意他闭嘴。
许朝浔根本没理他们。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祁安——脸上挂了彩,嘴角破皮渗着血丝,额发被汗水和自来水浸湿,黏在额角,眼神里是未褪去的凶狠,但仔细看,似乎还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狼狈,甚至……一丝被逼到绝境的委屈?
许朝浔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周身散发出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转向王皓几人,声音不大,却像裹着冰碴,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几个打一个,你们也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