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小小的风波似乎就这样过去了。但流言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自己寻找土壤生根发芽。接下来的几天,关于两人的议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因为许朝浔那近乎“护犊子”的维护,和祁安那明显不同于对待其他人的别扭态度,变得更加“有迹可循”。
课间,后排的女生小团体经常凑在一起,眼睛发亮地交换着“新糖”。
“看到没看到没?早上许朝浔又给祁安带了豆浆,还是无糖的!祁安不爱喝甜的!”
“何止啊,昨天数学课,祁安打瞌睡,是许朝浔把他戳醒的!动作超轻!”
“还有还有,祁安不是报铅球吗?我听说许朝浔放学后还去体育器材室帮他借了标准球练习!虽然祁安好像没练几次……”
“这还不算实锤?这根本就是……”
“哎呀你们小声点!” 一个女生红着脸打断,但眼神里的兴奋藏不住,“不过……他俩真的好配哦。一个冷脸热心,一个炸毛纯情……”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这些议论有时候声音不小,祁安能听见只言片语,每次都会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他总不能冲过去让那群女生闭嘴。而许朝浔,则完全是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淡定模样,该干嘛干嘛,甚至有时候,祁安觉得他好像是……故意的?
比如,明明祁安的脚早就好了,但课间他去接水,如果许朝浔也在旁边,会很自然地接过他的杯子:“顺便。” 然后在一片“我懂的”目光中去接满两杯水回来。
比如,发试卷或者作业本,许朝浔会把自己的和祁安的一起拿过来,放在他桌上,动作再自然不过。
午餐时,如果祁安餐盘里有他不爱吃的配菜,许朝浔会很顺手地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把他爱吃的菜拨过去一些。一开始祁安还会瞪眼抗议,后来……后来就麻木了,甚至偶尔许朝浔忘了夹,他还会看着那点青椒丝皱眉头。
这些点点滴滴,在周围同学眼中,简直成了“恩爱日常”的铁证。连班主任陆文博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一次课间操后,他叫住正一起往教室走的祁安和许朝浔,扶了扶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语重心长地说:“祁安,朝浔,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好事。不过,也要注意影响,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校运会为班级争光也很重要。”
祁安当时脸就黑了,梗着脖子想反驳,被许朝浔轻轻拉了一下袖子。许朝浔对陆文博点了点头,语气恭敬:“知道了,老师。我们会注意的。”
等老陆背着手走了,祁安才甩开许朝浔的手,咬牙切齿:“注意什么注意!我们怎么了?”
许朝浔看着他气得发红的脸,眼底掠过笑意,压低声音:“没怎么。老师只是关心我们。”
“谁要他这种关心!” 祁安气得想跺脚。
“嗯,不要。” 许朝浔从善如流,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走吧,快上课了。”
祁安被他这态度弄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只能狠狠瞪他一眼,气鼓鼓地往前走。许朝浔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着少年因为生气而挺得笔直却微微发红的脖颈,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流言和关注像夏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祁安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放大镜下,一举一动都被人注视着,解读着。这让他烦躁,不安,却又在许朝浔那种近乎纵容的坦然和偶尔流露的、独属于他的温柔中,奇异地找到了一丝安定和……隐秘的甜。
就像一颗包裹着酸涩外壳的糖,外壳是旁人的议论和审视带来的不适,内里却是许朝浔每一个小动作、每一句平淡话语里,透出的、只对他一人的特别。这感觉很陌生,很危险,却又让人忍不住沉溺。
校运会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实际上已经没人能看得进书了。周强在讲台上做最后动员,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同学们!明天就是见证我们九班实力的时刻了!记住我们的口号——”
“九班九班,非同一般!齐心协力,勇夺桂冠!” 底下响起参差不齐但很响亮的呼应,夹杂着笑声和拍桌子声。
“对!就是这个气势!” 周强挥舞着拳头,“运动员们今晚好好休息!后勤组的同学记得明天早点到,把我们的‘大本营’布置好!加油!”
教室里闹哄哄的,充满了大战前的兴奋和躁动。祁安被吵得有点头疼,趴在桌上,用校服外套盖住脑袋,想隔绝噪音。他能感觉到旁边许朝浔的视线,隔着布料落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儿,一只微凉的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手腕。
祁安身体一僵,没动。
那只手也没缩回去,只是用手指,很轻地,在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上,划了一下。动作很快,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点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
祁安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扯下头上的校服,瞪向许朝浔,耳根发烫,压低了声音:“你干嘛!”许朝浔手里拿着笔,正在一本摊开的习题册上写写画画,闻言抬起头,表情无辜:“什么?”
“你……” 祁安看着他一脸“我什么也没做”的表情,气得语塞。他刚才明明……
“祁安,” 许朝浔忽然放下笔,侧过身,面对着他。周围很吵,但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祁安耳朵里,“明天,我会赢。”
祁安愣住了。他看着许朝浔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或平静,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光芒,像暗夜里的星子,亮得灼人。他说的是明天的一千五百米。
“……关我什么事。” 祁安别开脸,小声嘟囔,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嗯,是不关你事。” 许朝浔从善如流,但目光依旧锁着他,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但你说过,赢了有奖励。”
奖励?祁安茫然。他什么时候说过?
许朝浔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嘴角微勾,提示道:“上次,接力练习后,你说……”
祁安想起来了。那天跑完接力,他被周围人调侃得恼火,随口怼了周强一句:“赢个练习赛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正赛赢了再说!” 当时许朝浔就在旁边,闻言看了他一眼,淡淡问了句:“赢了有什么奖励?”
他当时正在气头上,想也没想就冲口而出:“赢了请你喝一个月的奶茶!行了吧!” 说完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奖励?而且,凭什么他请?
后来他以为许朝浔忘了,或者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
“我那是……” 祁安想狡辩。
“我记住了。” 许朝浔打断他,眼底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所以,明天,我会赢。”
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让祁安几乎招架不住。周围同学的喧闹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只能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和许朝浔那句低沉而清晰的“我会赢”。
“随、随便你!” 祁安猛地站起来,撞得桌子哐当一响,引来周围几道目光。他脸上发烫,抓起书包,也顾不上脚好不好了,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朝教室外走去。背影仓皇,像只被猎人惊扰的鹿。
许朝浔没有立刻追上去。他坐在座位上,看着祁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刚刚碰过对方手腕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年皮肤温热细腻的触感。他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为一片深沉的温柔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周围的喧嚣依旧。朱程杰凑过来,好奇地问:“许哥,你跟祁哥说啥了?他咋跑那么快?脸还那么红?”
许朝浔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在习题册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没什么。问他明天给不给我加油。”
“哦——” 朱程杰拉长了声音,一脸“我懂了我懂了”的贼笑,“那祁哥肯定答应了啊!看他那样子,害羞了呗!”
许朝浔笔下未停,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窗外的夕阳正好,将整个教室染成暖橙色。明天,就是校运会了。喧嚣之中,某些早已萌动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