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浔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放下杯子,拿起笔,继续在草稿纸上算题。侧脸平静,只有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祁安感觉自己头顶快要冒烟了。他猛地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混蛋!绝对是故意的!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要脸的吗?!
“哇哦……” 杨碧溪夸张的感叹声从不远处传来,虽然压低了,但足够清晰,“间接接吻诶……许哥,高,实在是高!”
“杨碧溪你闭嘴!” 祁安从臂弯里抬起头,恶狠狠地瞪过去,眼神如果能杀人,杨碧溪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杨碧溪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但眼中的戏谑和兴奋简直要溢出来。朱程杰在旁边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林晓薇和几个女生红着脸,互相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许朝浔笔下未停,仿佛对这场因他而起的微小骚动毫无所觉。只是偶尔,他会微微侧头,看一眼旁边那个把通红的脸深深埋进臂弯、只露出一点绯红耳尖的少年,眼底的温柔和笑意,浓得化不开。
这小小的插曲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接下来的几节课里持续扩散。物理课上,当祁安因为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却卡壳时,许朝浔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
祁安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旁边,许朝浔目视黑板,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祁安看懂了,是答案。他赶紧结结巴巴地复述出来,勉强过关。坐下时,耳根更红了,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因为桌子底下那短暂而隐秘的触碰。
化学实验课,两人一组。祁安毛手毛脚,差点打翻硫酸铜溶液,是许朝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温热的手掌覆盖在他的手背上,稳住了颤抖的器皿。“小心点。” 许朝浔低声说,气息拂过他耳侧,然后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滴管,熟练地完成接下来的操作。
祁安站在旁边,看着许朝浔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
午休时,这种“被迫”的近距离接触达到了一个小高潮。因为校运会刚结束,食堂依旧人满为患。九班去得晚,只剩角落一张小方桌还有两个空位,偏偏是挨着的。
朱程杰、杨碧溪、周强等人端着餐盘,看着那两个空位,再看看并排走过来的祁安和许朝浔,脸上露出了然又促狭的笑容。“哎呀,这边没位置了,祁哥许哥,你俩坐那儿正好!” 朱程杰抢先开口,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那张小桌推。
“对对对,我们挤那边大桌去!” 杨碧溪附和,挤眉弄眼。
祁安想拒绝,可周围确实没别的空位了。他瞪着那两个幸灾乐祸的家伙,又看看一脸平静、似乎觉得这安排很合理的许朝浔,只好硬着头皮,端着餐盘,在许朝浔旁边那个狭窄的位置坐下。
桌子很小,两人坐下后,胳膊几乎挨着胳膊。祁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许朝浔手臂透过薄薄校服传来的体温,还有他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他浑身僵硬,拿着筷子的手都不太利索了,只能埋头猛吃,试图用食物掩盖自己的不自在。
许朝浔倒是很自然,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偶尔会把祁安餐盘里他不爱吃的胡萝卜丝夹到自己碗里,然后把他餐盘边缘那几块看起来不错的红烧肉拨过去。
“喂!我自己会夹!” 祁安忍不住小声抗议,脸颊发热。周围几桌似乎有目光投来。
“嗯,那你夹。” 许朝浔从善如流,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动手。
祁安看着那几块离自己有点远的红烧肉,又看看许朝浔带笑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猛地伸出筷子,却不是去夹肉,而是飞快地从许朝浔碗里抢了一块最大的糖醋排骨,塞进自己嘴里,恶狠狠地咀嚼,像在嚼许朝浔的肉。
许朝浔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没计较,反而又把自己碗里另一块排骨也夹给了祁安,语气带着纵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祁安被那块“嗟来之食”噎得说不出话,脸更红了,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他只能化悲愤为食量,埋头苦吃,心里把许朝浔骂了八百遍。
一顿饭吃得祁安汗流浃背,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吃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食堂。许朝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下午的课在一种同样微妙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度过。英语课上分组对话练习,老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把祁安和许朝浔分到了一组。两人不得不面对面,用磕磕巴巴的英语进行蹩脚的日常对话。
祁安紧张得舌头打结,许朝浔却游刃有余,甚至在祁安卡壳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提醒他单词,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带来一阵酥麻。
自习课时,祁安咬着笔杆,对着物理作业上一道电路图发愁。许朝浔做完自己的,很自然地凑过来,用笔尖点了点图上某个节点,低声讲解起来。
他靠得很近,祁安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他的声音低沉平缓,思路清晰,那些复杂的符号和线路,在他嘴里仿佛变得简单明了。祁安听着听着,心思却有点飘,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嘴唇上……
“懂了吗?” 许朝浔讲完,抬头看他。
祁安猛地回过神,对上许朝浔近在咫尺的、带着询问的眼睛,心跳骤停了一拍。他慌乱地点头:“懂、懂了!”
“真懂了?” 许朝浔挑眉,似乎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笔尖轻轻敲了敲作业本,“那重复一遍我刚才说的,这个滑动变阻器滑片向右移动时,电流表示数怎么变?”
“啊?呃……” 祁安卡壳,眼神飘忽。
许朝浔低笑,那笑声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又走神。” 他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认真听,我再讲一遍。”
这一次,祁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盯着题目,不敢再乱看。可许朝浔身上好闻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体温,依旧无孔不入地侵袭着他的感官。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祁安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硬仗,身心俱疲,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的悸动。他飞快地收拾好书包,想第一个冲出教室,避开某人和那些无处不在的目光。
“祁安。” 许朝浔叫住他,声音不大,却让他脚步一顿。
“干嘛?” 祁安没回头,语气硬邦邦的。
“奶茶。” 许朝浔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书包也背在肩上,提醒道,“从今天开始,别忘了。”
祁安身体一僵。对了,还有这茬!他居然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都怪这家伙今天一系列让人头晕目眩的操作!
“……知道了!” 他没好气地应道,耳朵又有点热,“明天给你带!烦死了!”
“嗯,我等着。” 许朝浔满意地点头,和他一起走出教室,“原味,去冰,三分糖。”
“要求还挺多!” 祁安嘟囔,心里却默默记下了。原味,去冰,三分糖。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人流中。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同学们的嬉笑打闹,自行车铃铛的脆响,小贩的叫卖声。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喧嚣而充满烟火气。
但祁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些流淌在空气里的、关于他和许朝浔的窃窃私语和暧昧目光;那些看似平常却处处透着亲昵的小动作;许朝浔那越来越不加掩饰的、带着温柔和侵略性的注视;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团越理越乱、却日渐清晰的悸动……
就像校运会跑道上扬起的灰尘,喧嚣终会落定,但那些被脚步激荡起的、细微的变化,却已悄然沉淀,渗入了日常的每一寸肌理,让原本普通的校园生活,染上了不一样的、带着蜜糖和心跳声的色彩。
而这,似乎仅仅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