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分:326
班级排名:45
年级排名:489
倒数第五。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祁安盯着那个“45”和“489”,看了很久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所有的声音,朱程杰的惊呼,杨碧溪的抱怨,其他人的议论,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模糊不清。只有那三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也烫在他的心上。
倒数第五。全年级倒数。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巨大羞耻和难堪的浪潮,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是害羞,是那种无地自容的滚烫。他不敢抬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旁边那个人。
他感觉到旁边的人动了。许朝浔拿起了他桌上的成绩单,看了起来。他的动作很轻,但祁安却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教室里诡异的安静持续了几秒。所有人都看到了祁安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也看到了许朝浔拿起成绩单的动作。八卦之心和某种微妙的同情、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卧槽……祁哥这……” 朱程杰张大了嘴,后半句在许朝浔淡淡扫过去的一眼中,生生咽了回去。
杨碧溪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有些担忧地看着祁安。
周强挠了挠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许朝浔看完成绩单,没说话,只是把它重新放回了祁安桌上,动作很轻。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祁安放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发白的手。
祁安浑身一颤,像被电击一样,猛地想把手抽回来。但许朝浔握得很紧,掌心温热,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他用拇指,很轻地,在祁安冰凉的、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那触感温热而坚定,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祁安冰封的羞耻和难堪。
“祁安。” 许朝浔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穿透了教室里残余的窃窃私语。他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带着戏谑的“祁同学”,也不是别的。祁安没动,也没抬头,只是死死地盯着桌面,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死死忍着。
“看着我。” 许朝浔又说,声音沉静,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祁安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他看向许朝浔,对上了那双深邃的眼睛。他以为会在里面看到失望,看到嘲讽,看到“我早该知道”的了然。但是没有。
许朝浔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泓深潭,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的凝视,和一丝……很淡的,祁安看不懂的温柔?
“一次考试而已。” 许朝浔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就是这种平淡的语气,反而比任何花哨的安慰更让祁安心头发颤。
周围的同学都愣住了,没想到许朝浔会这么直接,这么……平静地面对祁安这么糟糕的成绩。这反应,好像比祁安考了倒数第五本身,更让他们惊讶。
祁安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许朝浔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那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鄙夷和嫌弃。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让他心慌意乱又莫名安定的专注。
“可是……” 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考得很差。” 他陈述着这个残酷的事实,心里那点强撑的防线,在许朝浔平静的注视下,开始寸寸碎裂。
“嗯,是有点差。” 许朝浔居然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语气依旧平淡,“比我想的还差一点。”
祁安的心猛地一缩,刚刚升起的一点点暖意瞬间冻结。看吧,果然……
“所以,” 许朝浔话锋一转,握着他手的力道微微加重,目光锁着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下次,我们一起把它补回来。”
下次?一起?补回来?
祁安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许朝浔,看着他眼底那份毫不作伪的认真和……承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震惊、茫然、还有一丝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悸动,混杂在一起,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周围的同学们也集体失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一幕。倒数第五?下次补回来?还“一起”?许朝浔这是……认真的?他打算“承包”祁安的学习了?
朱程杰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杨碧溪手里的镜子差点掉地上。周强和其他男生面面相觑,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看什么”的懵圈。
林晓薇红着脸,低下头,假装整理手中的成绩单,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不平静的心情。
许朝浔仿佛没看到周围人惊掉下巴的表情,他松开了握着祁安的手很自然地拿起了那张刺眼的成绩单,折好,放进了自己的笔袋里。
“这个,我先保管。” 他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说“这支笔我先用着”。
祁安还僵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看着许朝浔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完全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他不生气?不失望?不觉得丢脸?还要帮他“补回来”?他图什么?
“为、为什么?” 祁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
许朝浔拉好笔袋拉链,侧头看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微微勾起嘴角,眼底那丝温柔终于清晰地漾开,带着点戏谑,又带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祁安的问题,然后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在他耳边轻声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依旧滚烫的耳廓:
“因为,我答应了要管你。从学习,到……”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祁安通红的耳尖,“所有。”
说完,他直起身,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背影挺拔,步伐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我去打杯水”。
祁安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耳边还残留着许朝浔那滚烫的气息和那句低语,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他混乱不堪的心上。
从学习,到……所有?
所有……包括什么?
脸颊的温度刚刚因为羞耻而褪去,此刻又以燎原之势重新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他耳膜发疼。周围同学们的窃窃私语和探究目光,此刻仿佛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他看着许朝浔站在饮水机前接水的侧影,看着他微微仰头喝水的动作,看着他喉结滚动的线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
完了。祁安,你这次,可能真的栽了。
栽在这个叫许朝浔的、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处处是坑的混蛋手里了。而且,好像……还栽得有点心甘情愿?不对,是气得想揍人,却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这他妈到底算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