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一股名为“躁动”的暗流已经在九班教室里汹涌澎湃。源头来自杨碧溪那头重新染成嚣张奶奶灰、今天还特意用发胶抓了个冲天炮造型的脑袋,以及他脸上那副“天大地大老子今天最大”的嘚瑟表情。
“咳咳!” 刚下课,杨碧溪就按捺不住了,趁大家都在教室,他猛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够让大半个教室听清的音量宣布:“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注意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杨碧溪毫无惧色,挺了挺胸膛,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是我,杨碧溪,降临到这个美丽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为了庆祝这个历史性时刻,也为了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我英俊容貌和超凡智慧(?)的包容与厚爱——”
“说重点!” 朱程杰不耐烦地打断,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重点就是!” 杨碧溪一拍桌子,声音拔高,“晚自习!我包了学校后门老张烧烤摊最大的桌!啤酒管够!肉串管饱!是兄弟的,放学都别走!咱们不醉不归,给哥们儿我过个轰轰烈烈的十八岁!”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口哨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连几个平时埋头苦读的学霸,眼睛都亮了一下。翘晚自习?吃烧烤?这对被题海淹没了半个月的高二狗来说,简直是沙漠里的绿洲,严冬里的暖炉!
“杨哥牛逼!”
“必须去!给杨哥庆生!”
“老张烧烤!我的爱!”
“啤酒!烤腰子!我来了!”
刚进英语老师脸都黑了,用力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杨碧溪!你像什么样子!晚自习是让你学习用的!不是让你——”
“老师!” 杨碧溪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十八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您就通融通融嘛!我保证,就这一次!明天我一定把落下的功课十倍补回来!”
“是啊老师,就一次嘛!”
“杨碧溪平时也挺用功的(?),就让他放松一下吧!”
“我们保证早点回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求情声。英语老师看着这群眼睛发绿、蠢蠢欲动的学生,又看看杨碧溪那副“您不答应我就哭给您看”的架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小崽子,学习要有这劲头一半就好了!他挥了挥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要去快去!注意安全!别惹事!别喝太多!十点前必须回宿舍!走读的必须家长同意!”
“耶!老师万岁!” 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下课铃如同冲锋号,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出了教室,目标明确——后门老张烧烤。
“祁哥!许哥!走啊!还愣着干嘛!” 朱程杰一手拽着书包,一手兴奋地拍着祁安的肩膀,“杨碧溪难得出血,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祁安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闻言皱了皱眉。翘晚自习?吃烧烤?还喝酒?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也刚收拾好书包,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去。” 祁安硬邦邦地说。他不太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而且……昨晚电影院里那个触碰带来的心悸和混乱还没完全平息,他暂时不想和许朝浔在非学习场合有太多接触。
“别啊祁哥!” 杨碧溪凑了过来,勾住祁安的脖子,“十八岁生日诶!不给兄弟面子?放心,有许哥在,他肯定看着你,不让你喝多!”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祁安被他勒得脖子疼,没好气地挣开:“谁要他看!要去你自己去!”
“祁安,” 许朝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祁安动作一顿,“一起去吧。”
祁安转头看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干嘛?” 他语气不善。
“杨碧溪生日。” 许朝浔语气平常,“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作业明天补。”
这话从许朝浔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祁安愣住了。这家伙,不是应该板着脸说“学生要以学习为重,翘课像什么样子”吗?居然主动让他去?
朱程杰和杨碧溪也惊讶地对视一眼,随即露出“我懂了”的贼笑。
“看吧看吧!许哥都发话了!祁哥,你就从了吧!” 朱程杰起哄。
祁安看着许朝浔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在对方那句“偶尔放松一下”和“作业明天补”面前,忽然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 杨碧溪大喜,一手搂一个,“走走走!今天不把老张的库存吃空,咱们就不姓杨!”
老张烧烤摊就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的尽头,门脸不大,但生意火爆,尤其是傍晚,门口支起的塑料桌椅几乎坐满了人,油烟混合着孜然辣椒的香气飘出老远。杨碧溪果然财大气粗地包了最里面那张最大的圆桌,九班来了将近二十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烤串很快流水般端上来,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茄子……滋滋冒着油光,撒着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冰镇的啤酒成箱搬来,绿色的玻璃瓶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气氛瞬间就嗨了。男生们撸起袖子,大快朵颐,碰杯声、笑骂声、吹牛逼声不绝于耳。女生们稍微矜持点,但也吃得开心,互相分享着烤串,小声说笑。
祁安一开始还绷着,坐在许朝浔旁边,闷头吃串,不怎么说话,酒也没怎么碰。但架不住周围气氛太热烈,杨碧溪和朱程杰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劝酒。
“祁哥!来!走一个!祝咱们杨碧溪同学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脱单!” 朱程杰举着酒杯,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对对对!祁哥,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杨碧溪也端着杯子凑过来,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
祁安皱着眉,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泛着泡沫。他酒量一般,也不太爱喝。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许朝浔。
许朝浔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烤虾,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酒,淡淡地说:“少喝点。”
这话听在祁安耳朵里,莫名就带上了点“你不行就别喝”的意味。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噌”就上来了。谁不行了?!
“喝就喝!” 他一把抓过酒杯,在杨碧溪和朱程杰的起哄声中,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好!祁哥海量!” 周围一片叫好。
一杯下肚,胃里火辣辣的,但一股热意也升腾起来,冲散了些许拘谨。接下来,在杨碧溪“寿星最大”的歪理和朱程杰等人锲而不舍的劝酒下,祁安又硬着头皮喝了两杯。三杯啤酒下肚,他感觉脑子有点晕乎,看东西好像带了点柔光,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笑闹声似乎也模糊了一些,但身体却轻飘飘的,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绷着,话也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是冲着杨碧溪和朱程杰骂骂咧咧,或者抱怨学习太累老师太烦。脸颊越来越红,眼睛也湿漉漉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懵懂和亮光。
许朝浔坐在他旁边,吃得不多,酒喝得更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祁安杯子空了想再倒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祁安醉眼朦胧地瞪他,想挣开,但许朝浔的手很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祁安就莫名地怂了,嘟囔着“小气”,放下酒杯,转而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啃。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同学们吃喝谈笑,气氛热烈。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引来一片哄笑和更响亮的合唱。杨碧溪抱着个空酒瓶当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祝你生日快乐”,被朱程杰用一串烤韭菜塞住了嘴。
祁安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他靠在塑料椅背上,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却又好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只有旁边许朝浔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在浓重的烧烤油烟味中,异常清晰地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有点安心,又有点心烦。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许朝浔这个混蛋,平时管他学习,管他作息,连周末都不放过,现在连他喝酒都要管……凭什么啊……可是……他的手,按在他手腕上的时候,力道不大,却让他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这个念头让醉醺醺的祁安心里一阵发慌,他甩了甩越来越重的脑袋,试图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动作太大,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是许朝浔。
“小心。” 许朝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祁安靠在那条结实的手臂上,鼻尖充斥着许朝浔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烧烤味。他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朝浔的脸。灯光下,许朝浔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 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舌头有点打结,脑子一片混沌。他只觉得许朝浔的眼睛真好看,那颗泪痣的位置……好像想摸一下?
他这么想着,手就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朝着许朝浔的脸颊伸去。
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许朝浔轻轻握住了手腕,放了下来。“你喝多了。” 许朝浔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多……” 祁安嘟囔,想抽回手,却没什么力气。他觉得许朝浔的手心好烫,烫得他手腕那一小块皮肤都在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许朝浔,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带着醉意的任性:“许朝浔……我头晕……想睡觉……”
许朝浔看着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湿漉漉、失去焦距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送你回去。”“不回去……” 祁安摇头,幅度有点大,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抓住许朝浔的胳膊,声音带着醉后的黏糊和任性,“家里……没人……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