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作业写完了。」
发出去,他就后悔了。这算什么?没话找话?
消息几乎是秒回。
「许辅导:嗯。检查过了?错题弄懂了?」
祁安看着那行字,仿佛能想象出许朝浔此刻正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一副“监督者”的认真模样。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和茫然,奇异地被这熟悉的、公事公办的语气抚平了一些。
「Q:嗯。都弄完了。」
「许辅导:好。明天开学,别迟到。」
「Q:知道了。啰嗦。」
「许辅导: [图片]」
祁安点开图片,是一张手写的、字迹工整的清单,标题是“明日开学准备及注意事项”,罗列了要带的书本、作业、文具,甚至还有“记得吃早餐”、“穿校服(周一升旗)”、“水杯灌满水”这种琐碎事项。最后还用红笔标注了一句:「今晚早点睡。」
祁安看着那张清单,又看看自己书桌上那两只并排摆着的傻笑玩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这家伙……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管”他。可这种“管”,在这种母亲归来后显得格外空荡冷清的夜里,却成了唯一真实而温暖的慰藉。
他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删删改改,最后回了一句:
「Q:你也是。」
发完,他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飞快地锁了手机屏幕,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兔子柔软的绒毛里。心脏不争气地,又因为这句简单的话和那份细致的清单,咚咚地跳快起来。
第二天,周一。
祁安起得比平时早一些,大概是心里装着事,睡得不踏实。他洗漱完,换好校服,走到客厅时,发现母亲黎谙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财经报纸。她依旧穿着得体,妆容精致,仿佛随时准备奔赴会议室。
“妈,早。” 祁安叫了一声。
黎谙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整齐的校服和还算精神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早。早餐在厨房,三明治和牛奶,自己热一下。”
祁安愣了一下。母亲给他准备了早餐?这倒是头一遭。他“哦”了一声,走进厨房,果然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和盒装牛奶。他默默地把牛奶放进微波炉加热,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更明显了。
是因为他成绩进步了?还是因为他昨天那句“有在学”?
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回到餐厅,在母亲对面坐下,小口吃着。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味道普通,但至少是热的。餐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咀嚼的声音和母亲翻动报纸的轻微声响。
“今天月考成绩应该会正式公布排名吧?” 黎谙忽然开口,视线依旧落在报纸上,语气平常。
祁安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嗯,应该。”
“保持住。” 黎谙说完这三个字,便不再说话,专心看起报纸。
保持住。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像一道无形的指令,沉甸甸地压在祁安心上。他知道,母亲对他的期望,大概就是“保持”这个进步的趋势,然后继续向上。至于他为此付出的努力,内心的挣扎,以及那些无法言说的、关于许朝浔的混乱心绪……都不在母亲关心的范围内。
他默默地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碟,背起书包。“妈,我上学去了。”
“嗯,路上小心。” 黎谙头也没抬。
祁安走出家门,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深吸一口气,将家里那种冷淡而压抑的气氛暂时抛在脑后。走到小区门口时,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目光扫向那棵老槐树下。
空无一人。
祁安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是了,前几天才告过白,今天怎么可能还若无其事地来等他?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朝浔。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独自朝学校走去。脚步有些沉。
走到半路,身后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祁安身体一僵,没有回头,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侧。一股干净清爽的、独属于许朝浔的气息,混合着清晨微凉的空气,笼罩过来。
祁安僵硬地转过头。许朝浔就站在他旁边,穿着整洁的校服,额发微湿,像是刚洗过脸。他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看到祁安转头,很自然地把纸袋递了过来。
“给。” 许朝浔说,语气平常,仿佛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昨天那个在洗手间里郑重说出“是”的人不是他,“豆沙包。你妈做的三明治,可能吃不惯。”
祁安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熟悉的纸袋,又看看许朝浔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家伙……居然还给他带了早餐?在那种事之后?还用这么平淡的语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发干。他机械地接过纸袋,入手温热。熟悉的豆沙甜香飘出来。
“……谢谢。” 他干巴巴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迈开步子,走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目光看着前方,“昨晚睡得好吗?”
祁安:“……” 他能说好几天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你吗?!
“……还行。” 他含糊道,耳根有点热。
“黑眼圈有点重。” 许朝浔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今晚早点睡。”
又是这种“监督”的口吻。祁安心里那点因为早餐和许朝浔平静态度而产生的微妙悸动,瞬间被熟悉的烦躁取代。他瞪了许朝浔一眼:“要你管!”
“嗯,要管。” 许朝浔从善如流,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再说话。清晨的街道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早餐,同行,偶尔的对话。
可祁安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母亲那句“保持住”带来的压力,许朝浔这份平静下隐藏的惊涛骇浪,还有他自己心里那团越理越乱、却越来越清晰的情愫……像几股看不见的丝线,交织缠绕,将他紧紧包裹,推向一个未知的、让他既惶恐又隐隐期待的方向。
而新的一周,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气氛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