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 许朝浔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目光锁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烙在祁安心上:
“我也喜欢你。”
我也喜欢你。不是“是”,不是“嗯”,而是“我也喜欢你”。是回应,是确认,是比他那天在洗手间里更直白、更温柔、也更郑重的告白。
祁安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比他想象中更温柔美好的回应砸晕了。心脏像是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血液“轰”地一声全部涌向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烫得吓人。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混合着更深的羞耻、茫然和一种灭顶般的悸动,瞬间将他淹没。
他看着许朝浔近在咫尺的、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开合的、颜色偏淡的嘴唇,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五个字在疯狂回响——
我也喜欢你。
许朝浔喜欢他。不是他单方面的纠结和混乱。是双向的。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茫和惶恐,露出了底下最真实、也最滚烫的内核。他喜欢许朝浔。很喜欢。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你……” 祁安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许朝浔,眼眶越来越热,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迅速聚集,模糊了视线。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丢人的湿意憋回去,可泪水却不听话地涌了上来,顺着发烫的脸颊滚落。
太丢人了。告白结结巴巴,现在还哭了。祁安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可眼泪却越掉越凶。他慌忙想抬手去擦,可手还被许朝浔握着。
许朝浔看着他掉眼泪,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松开握着他的手,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祁安脸上的泪珠。动作小心珍重,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别哭。” 许朝浔低声说,声音温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是我不好,让你想了这么久,这么难受。”
祁安被他擦着眼泪,听着他温柔的安抚,心里那点委屈、混乱和狂喜交织在一起,眼泪反而掉得更凶了。他像个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低下头,把滚烫的脸埋进许朝浔的肩膀,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细小的呜咽。
许朝浔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臂,轻轻地、却坚定地,将哭得肩膀发抖的少年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安抚地拍着他的背。下巴轻轻抵在他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和一丝泪水的咸涩。
天台上风声依旧,阳光炽烈。废弃的课桌椅在角落里沉默。远处操场的喧闹模糊不清。只有相拥的两人,在正午无人知晓的角落,一个笨拙地哭着,发泄着连日来的压力和得到回应的狂喜,另一个温柔地抱着,用最坚实的怀抱和最轻的抚慰,无声地诉说着同样的心意。
过了好一会儿,祁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埋在许朝浔肩头,脸颊紧贴着他微凉的校服布料,能感觉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依旧失序的心跳渐渐趋于同频。他脸上湿漉漉的,眼睛也肿了,肯定丑死了。他不好意思抬头。
“哭够了?” 许朝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笑意。
祁安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许朝浔低笑了一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稍微松开了怀抱,但手臂依旧虚虚地环着祁安的腰。他低头,看着祁安哭得通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脸上未干的泪痕,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丑死了。” 许朝浔用指腹抹去他脸颊最后一滴泪,语气带着戏谑,却没有丝毫嫌弃。
“要你管!” 祁安瓮声瓮气地反驳,却没什么气势。他别开脸,不敢看许朝浔带笑的眼睛,耳根又红了。
许朝浔看着他这副别扭又可爱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没再逗他,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纸巾,仔细地帮他擦干净脸,然后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两颗糖,放在他手心里。
是牛奶糖。
祁安看着手心里那两颗白色的糖,又看看许朝浔温柔带笑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哭过而产生的尴尬和别扭,奇异地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甜得发慌的悸动。他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浓郁的奶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丝丝甜意,一直甜到了心里。
“还难受吗?” 许朝浔问。
祁安摇了摇头,含着糖,含糊地说:“不难受了。”
“那,” 许朝浔看着他,目光专注,“现在,祁安同学,正式地、清醒地,回答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问:
“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可以吗?
祁安抬起头,对上许朝浔那双盛满了星光、温柔而认真的眼睛。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他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颗小小的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可以吗?当然可以。从很久以前,大概就已经可以了。只是他自己一直不肯承认,或者不敢承认。
他抿了抿唇,脸颊又开始发烫。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糖纸,声音很小,却足够清晰,带着一丝颤抖,和前所未有的坚定:
“嗯……可以。”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许朝浔的手臂再次收紧,将他牢牢地拥入怀中。不同于刚才安慰性质的拥抱,这一次,是充满了喜悦、占有和无限温柔的拥抱。许朝浔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着低沉而愉悦的笑意,在他耳边轻声说:
“好。我的了。”
我的了。
这三个字,像最甜蜜的咒语,将祁安彻底封印在了这个滚烫而温柔的怀抱里。他靠在许朝浔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全是他干净好闻的气息,嘴里含着甜甜的牛奶糖,心里像是被蜜糖灌满,涨得发疼,又甜得发慌。
他终于,不用再一个人纠结,不用再一个人慌乱。他有了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依赖、甚至……发脾气的人。
虽然前路依旧未知,虽然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比如两个男生,比如学校,比如家庭……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只有风和阳光的天台上,在这个滚烫而温柔的怀抱里,祁安觉得,一切都不再可怕。
因为,许朝浔说了,他是他的了。
而他,好像也心甘情愿,被这个人管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