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还有——” 老陆站在讲台上，用红色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然后转过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底下每一张或凝重、或茫然、或强作镇定的脸，“——五百天！”

“五百天”三个大字，像三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在九班每一个人的心头。教室里鸦雀无声，连平时最坐不住的朱程杰，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数字，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一年半的悲惨命运。

“五百天，听起来很长，但实际上，转瞬即逝！” 老陆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去掉周末、假期、各种活动，真正能用来系统复习的时间，少之又少！同学们，醒醒吧！别以为高二还早！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抓紧！”

底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翻动书本的沙沙声，仿佛被老陆的话鞭策得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祁安也盯着那个数字，心里沉甸甸的。五百天……听起来好像挺多，可想想自己那依旧在半山腰徘徊的成绩，和许朝浔给他定下的、越来越高的目标，顿时觉得时间像指缝里的沙，飞速流逝，抓都抓不住。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许朝浔也正看着黑板，侧脸线条在教室白炽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他手里转着一支笔，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感受到祁安的目光，他转过头，对上祁安有些茫然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怕了？” 许朝浔用口型无声地问。

祁安抿了抿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不安泄露了他的情绪。

许朝浔放下笔，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了握祁安冰凉的手指，然后很快松开，低声说：“有我在。”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祁安心头那点慌乱稍稍平复。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黑板，目光变得坚定了一些。怕什么，有许朝浔这个“人形外挂”在，五百天，拼了！

从那天起，九班乃至整个高二年级，正式进入了“高考倒计时”模式。教室后墙贴上了醒目的倒计时牌，每天由值日生负责更换。各科老师的讲课速度明显加快，知识点密集轰炸，试卷像雪片一样发下来。课间的喧闹被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和讨论题目的嗡嗡声取代。午休时的食堂，话题也几乎只剩下了“这道题怎么做”、“那个知识点你背了没”。

连最注重形象的杨碧溪，都暂时收起了他的小镜子，顶着一头因为熬夜而失去光泽的头发，抱着政治书在走廊里边走边背，嘴里念念有词，表情痛苦得像在念咒。朱程杰则彻底化身“问题儿童”，逮着谁问谁，从许朝浔到周强，甚至偶尔会“不耻下问”地来骚扰祁安。

“祁哥！祁哥！救命！这化学平衡移动，到底往哪边移啊？我怎么觉得它左右横跳呢？” 朱程杰抓着头发，一脸崩溃地把卷子推到祁安面前。

祁安正被一道物理电磁感应综合题虐得死去活来，闻言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温度升高，向吸热方向移动！压强增大，向气体体积减小方向移动！浓度……你自己看！”

“哦哦！温度！压强！浓度！” 朱程杰如获至宝，赶紧记下，然后又愁眉苦脸，“可是这几个条件同时变，它到底听谁的啊？”

祁安：“……” 他要是知道，还用在这儿苦哈哈地做题？他直接去看许朝浔，用眼神求救。

许朝浔头也没抬，一边快速验算着自己的题目，一边简洁地吐出两个字：“勒夏。”

“啊？” 朱程杰茫然。

“勒夏特列原理。” 祁安反应过来，赶紧补充，“外界条件改变，平衡向着减弱这种改变的方向移动。你自己套！”

朱程杰恍然大悟，抱着卷子屁颠屁颠地回去研究了，嘴里还嘟囔着：“勒夏特列……这名字咋这么拗口……”

祁安松了口气，刚想继续跟自己的物理题死磕，就听到旁边传来杨碧溪幽幽的声音：“祁安，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到底图啥啊？五百天后，是成是败，是人是鬼，谁知道呢？”

祁安笔尖一顿，抬头看向杨碧溪。杨碧溪难得没看小镜子，而是望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侧脸带着点罕见的忧郁和迷茫。

“图……” 祁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图个好大学？图个未来？这些答案好像都对，又好像都太遥远，太虚无。

“图个不后悔。” 旁边，许朝浔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依旧低头看着自己的题，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现在拼了，以后至少不会说‘如果当年我再努力一点’。”

杨碧溪和祁安都愣了一下，看向许朝浔。

许朝浔停下笔，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祁安还有些茫然的脸上，声音放缓了些：“而且，不是一个人拼。”

祁安心头一动。不是一个人拼……是啊，有许朝浔在旁边，有这群虽然吵闹但关键时刻还算靠谱的兄弟，好像这条漫长又艰难的路，也没那么孤单可怕了。

杨碧溪也似乎被这句话触动，摸了摸自己憔悴（自认为）的脸，叹了口气：“行吧，拼了！为了以后能继续帅得毫无压力！”

祁安：“……” 好吧，这很杨碧溪。

紧张的备考中，祁安和许朝浔的“恋爱日常”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刻意的甜腻或高调的亲近，而是化为了更细致入微的、融入学习的陪伴和支持。

许朝浔的“监管”升级到了“地狱特训”级别。每天的任务清单精确到分钟，错题本要求每天整理复盘，周末的“特训”强度堪比集训营。祁安被折磨得叫苦不迭，无数次想撂挑子不干，但每次看到许朝浔比他更认真地整理笔记、研究考点，甚至为了给他讲懂一道题，翻遍各种资料寻找最简单易懂的解法时，那些抱怨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许朝浔自己也要备考，而且目标肯定比他高得多。可许朝浔还是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他身上。这份心意，他不能辜负。

于是，两人最常见的状态就是：放学后，图书馆或教室的角落，两人对坐，各自刷题，偶尔祁安卡住了，皱着眉咬着笔杆，许朝浔就会放下自己的笔，凑过去低声讲解。祁安听懂了，眼睛一亮，继续埋头苦干；没听懂，许朝浔就换种方法再讲，直到他点头为止。

有时祁安学得烦躁了，会趴在桌上装死，或者小声抱怨“不行了，脑子要炸了”。许朝浔不会像以前那样只说“继续”，而是会起身，去接两杯温水，或者去小卖部买点零食，通常是祁安爱吃的薯片或巧克力放在他桌上，然后说：“休息十分钟。”

祁安就会像得到特赦的囚犯，赶紧抓起零食猛吃，或者闭眼养神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用许朝浔催，他自己就会揉揉眼睛，重新拿起笔。因为知道，许朝浔在等他，在陪着他。

他们的互动也成了九班紧张氛围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和八卦素材。

一次数学课，老师讲一道压轴题，步骤复杂，思路清奇。大部分同学都听得云里雾里，祁安更是眉头拧成了疙瘩。许朝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几行，然后轻轻推到他面前，上面是他简化的关键步骤和思路图。祁安看了几眼，豁然开朗，赶紧抄在笔记本上。